第 88 章(1/2)
第 88 章
第八十八章
金箔粘在曬場中央的木鼓上。
小花被綁在鼓架頂端,鮮亮的身體與紅繩纏在一起。白鬼沒有傷小花,只把那幅金色畫像貼在鼓面,像在給祭品挂一塊名牌。
村民全都跪在四周。
每個人額頭抵着地面,手中捧一根紅線。紅線的另一端系在鼓架上,密密麻麻連成一張網。
珠珠和叔己也在網中。
叔己的長鞭纏住幾根紅線,雙手已經勒出血。他不敢斬斷,因為每條線另一頭都拴着一個村民。方才他試過一劍,紅線未斷,被拴的老人手腕卻立刻裂開一道傷口。
珠珠守着十幾個孩子。孩子已經從夢游中醒來,哭着找家人,越哭,鼓架上的怨氣越重。
“師父!”叔己看見姜雲,先松了一口氣,“別碰線!”
白鬼站在鼓後:“回來得很快。”
姜雲沒有理他,先看小花:“受傷了嗎?”
“沒有。”小花扭了扭,紅繩立刻收緊,“他偷我的畫!”
“等會替你拿回來。”
“金箔皺了。”
“讓葉茗重新做。”
葉茗道:“為什麽是我?”
“你手巧。”
“畫又不是我畫的。”
“先把我放下來!”小花氣急敗壞,“你們怎麽又聊起來了?”
還能發脾氣,至少暫時沒事。
姜雲握劍走進紅線間。每跨一步,周圍村民便擡起一點頭。他們雙眼蒙着一層白霧,嘴裏反複念着各自仇人的名字。
有些名字屬于活人,有些早已死去。
“你把他們怎麽了?”
“讓他們看見最後一次機會。”白鬼道,“你一來,他們又會把刀放下。等你走了,仇還在。不如今日算清。”
“如何算?”
“每人拉一根線。”
鼓架頂端懸着一柄彎刀。只要足夠多人拉動紅線,彎刀便會落下。刀口對準的不是小花,而是鼓面下方一個木槽。
槽中擺滿烏岚歷年失蹤者的竹牌。
“刀落以後呢?”
“欠命的人死。”
“誰欠命?”
“他們自己知道。”
白鬼又把決定交給了村民,卻把所有線系在同一把刀上。每個人只需輕輕拉一下,最後死了誰,便可以說不是自己決定。
葉茗看向木槽:“裏面沒有人。”
“在地下。”
鼓架下埋着一座祭洞。活着的祭品、被趕進紅花林的人,還有報仇後無處可去的人,都被怨氣拖進其中。只要彎刀落下,鼓面裂開,積存數十年的怨會一并灌入。
到時誰對誰有仇,已經不重要。
整個烏岚都是祭品。
“你要殺光他們。”姜雲道。
“不是我。”
“線是你綁的,刀是你挂的。”
“拉線的是他們。”
“你仍覺得自己沒有殺人?”
白鬼淡淡道:“解微明也沒有親手殺。”
姜雲眼神一沉。
白鬼知道新寧縣的事。杜鵑的花開在那裏,王大娘供過她的像,林中的根與烏岚相連。姜雲一路經歷的每一樁怨,或許都成了白鬼的養料。
“至少解微明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葉茗道。
“他到死也沒有認。”
“你連不認都省了。”
白鬼看向他:“凡人,你很喜歡說話。”
“比你會一點。”
葉茗邊說邊觀察紅線。
所有線看似雜亂,真正承受彎刀重量的只有四根,分別纏在鼓架四角。其餘紅線只是把村民與怨氣連在一起。若同時卡住四角,再解開村民手上的線,彎刀便不會落。
問題是白鬼不會看着他們慢慢解。
葉茗朝叔己看了一眼。
叔己先看左側兩根,又朝珠珠擡了擡下巴。珠珠點頭,把孩子往身後聚攏。
姜雲仍站在白鬼面前,正好擋住他的視線。
“你要的不是公正。”她說。
“又要教我?”
“你要他們一直恨。”
“受過的傷為何不能恨?”
“可以。”
白鬼微微皺眉。
“朵安可以恨丈夫,可以恨婆婆,也可以恨岩山。”姜雲道,“但恨不等于要照你給的辦法活。”
“她最後還是拿了刀。”
“也放下了。”
“因為你攔住。”
“我後來退開了。”
白鬼沒有看見那一段。他已經習慣人在鼓聲中選擇最痛快的路,不能理解刀為什麽會自己放下。
姜雲向前一步:“你若真讓他們自己選,解開線。”
“不可能。”
“為什麽?”
“他們會害怕,會心軟,會被你們哄騙。”
“所以只有選你想要的,才算自己選?”
白鬼手指動了一下。
葉茗立刻喊:“現在!”
叔己長鞭分成兩股,纏住鼓架左邊兩根主線。珠珠擡手,地下藤蔓頂起右邊木柱。葉茗則沖向第四根,把劍鞘橫插進繩結。
彎刀驟然下墜。
四處同時受力,刀鋒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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