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1/2）

第 87 章

第八十七章

樹根纏上姜雲腳踝。

她揮劍斬斷，斷根落地後沒有枯萎，反而鑽進土中，從身後重新長出。

杜鵑不擅長用劍，也不需要。整片花林都是她的身體，砍掉一根枝，另一棵樹便會補上；折斷傘骨，地下根須立刻鑽入傘面。

姜雲向前一步，地面便後退一步。

樹木在她面前不斷移位，始終把白鬼離開的方向藏在後面。

“葉茗，找路。”

“你呢？”

“攔住她。”

“然後法力再斷一次？”

姜雲沒有回答，劍已經刺向杜鵑。

杜鵑擡傘擋住。劍鋒沿傘面滑開，姜雲忽然松手，任由劍繼續向下，自己貼近一步，一掌拍在杜鵑肩頭。

這一掌沒有靈光。

只是凡人的力氣。

杜鵑紋絲不動。

姜雲自己先愣了一瞬。杜鵑抓住這一瞬，傘柄橫掃她腰腹。葉茗從側面架住傘柄，手中劍随即被根須卷走。

他沒有同杜鵑硬拼，借着傘上的力向後退，順便把姜雲一起拉出根須範圍。

“走。”他說。

“白鬼回村了。”

“叔己和珠珠在那裏。”

“他們攔不住。”

“你現在也未必攔得住。”

姜雲擡頭看他。

葉茗知道這句話傷人，仍沒有改口：“先出去，找映真和奉壹，再回來。”

“來不及。”

“那也比死在這裏強。”

“你先走。”

“不可能。”

杜鵑沒有追擊，只撐傘站在花間，像在等他們自己決定。

姜雲試着重新召回長劍。劍在根須間震動兩下，沒有飛回手中。

她體內的力量又消失了。

不是用盡，也不是被杜鵑封住。原本應該存在的東西變得空空蕩蕩，像從來沒有屬于過她。

雙花的詛咒落下以後，這種空缺越來越頻繁。起初只在她施法時出現，後來連提劍、辨別妖氣都會受影響。

她曾以為詛咒是原因。

可雙花說過，咒只能把已經生出的東西催得更快。

真正的裂縫早在更久以前便出現了。

第一次是在邊境。她替葉茗擋下一支箭，事後才發現，自己出手前根本沒有看見箭後還站着兩個士兵。過去的姜雲會同時計算所有人的位置，那一刻眼裏卻只有葉茗。

第二次是在鳳凰鎮。結界外有人求救，她明知應該先聽清發生了什麽，仍因為葉茗在身邊而生出一瞬猶豫。那一瞬很短，沒有人察覺，她自己卻記得。

後來次數越來越多。葉茗咳一聲，她會先回頭；戰場上有人喊她，她會先分辨是不是他的聲音。并非她不再在乎別人，而是衆生之中有了一個無法與其他人放在同一處衡量的人。

神力也從那些細小的瞬間開始松動。

不是天界降下懲罰，更像她自己已經站到了另一條路上。過去那種沒有偏向的力量，漸漸不再認她。

也許是她第一次為了葉茗違背天界規矩，也許是她明知他自私護短，仍覺得這樣很好。神仙俯視衆生，所有人的命都該一樣；她卻開始在人群中先找一張臉。

“因為我？”葉茗問。

姜雲回過神：“什麽？”

“你的法力。”

“與你無關。”

“你撒謊的時候，總先說這四個字。”

“不是四個字。”

“現在還管幾個字？”

他臉色難看，握着姜雲手腕的力氣卻很輕。

“雙花詛咒你，是因為你動了情。如今法力越來越少，也是因為這個，對不對？”

姜雲道：“詛咒只是加快。”

葉茗的手松開。

原來在雙花之前就已經開始。

他想到姜雲曾說，失去法力也許不是壞事。那時他只聽見她願意做凡人，甚至暗自高興過，以為兩人終于能有一樣長的路。

“你早就知道？”

“只是猜到。”

“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麽用？”

“至少我可以離你遠些。”

這句話說出口，兩人都安靜了。

姜雲問：“你願意？”

葉茗沒有回答。

當然不願意。

他明知自己靠近會讓姜雲失去什麽，第一反應仍不是離開，而是恨她不肯早些告訴自己。即使現在知道，只要姜雲說一句留下，他還是會留下。

“你看。”姜雲道，“說了也沒用。”

“那是我的事。”

“也是我的。”

“你總這樣。”葉茗的聲音壓得很低，“替所有人想好，替所有人承擔，最後告訴我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本來就是。”

“可我也在裏面。”

“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當我不存在。”

姜雲想說自己沒有。可她确實常把葉茗放在身後，覺得只要護住他，便算尊重他的感情。

“那你想怎樣？”

“現在跟我走。”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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