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2/2）

“你問了，又不聽。”

“聽見不等于答應。”

葉茗被她堵得一口氣上不來。

杜鵑忽然道：“帶走便好。”

“閉嘴。”兩人同時說。

杜鵑不再開口。

葉茗看了姜雲很久：“烏岚的人與你有什麽關系？”

“見到了。”

“天下每天都有人死，你見得完嗎？”

“見不完。”

“那為什麽偏偏是他們？”

“因為現在就在眼前。”

姜雲不覺得自己能救天下每一個人。可不能全救，不代表眼前的人也要放下。英雄或許是騙局，救到的命卻不是。

葉茗明白她的意思，也因此更絕望。

“若今日留在村裏的是我呢？”他問，“白鬼要拿我的頭，你會怎麽選？”

“殺了他。”

“那若是別人，你便願意一起死？”

姜雲皺眉：“不是一起死。”

“你連劍都召不回來。”

“還有你。”

葉茗怔住。

姜雲朝他伸手：“幫我把劍拿回來。”

這不是哄人，也不是一句好聽的話。她承認自己做不到，需要他。

葉茗仍然生氣，卻無法拒絕。

“我早晚被你害死。”他轉身走向根須。

“你生命線長。”

“姜半仙閉嘴。”

葉茗沒有法力，便用最笨的辦法。他從地上撿起一截傘骨般的樹枝，撥開纏住劍柄的細根，再用腳踩住粗根。

杜鵑看着，沒有阻止。

“你為什麽不動手？”姜雲問。

“你們還沒決定。”

“決定什麽？”

“他要帶你走，你要留下。”

“與你有什麽關系？”

“想知道最後聽誰的。”

杜鵑與白鬼從來沒有這樣争過。白鬼要走，她便跟；白鬼要怨氣，她便給。她以為這樣就能永遠不變。

眼前兩個人卻誰也不肯聽誰的，偏偏仍站在一起。

“誰的都不聽。”葉茗割斷最後一根細藤，把劍踢回姜雲腳邊，“各退一步。”

“怎麽退？”

“你不準再用法力，我跟你回村。”

“不用法力如何打？”

“用腦子。”

“你說誰沒腦子？”

“誰問說誰。”

姜雲撿起劍：“成交。”

杜鵑沒有給他們商量完的時間。傘面向上一擡，枝頭所有花瓣聚成一條紅色長索，先纏姜雲持劍的手。

姜雲順着力道向前，沒有強行掙脫。長索把她拉近杜鵑，她便用劍柄撞傘骨。第一根傘骨斷裂時，葉茗從另一側踩住落地花索，朝相反方向拖。

杜鵑需要同時維持花林、幻影和傘，動作終于亂了一拍。

姜雲不用法力，許多從前一劍便能解決的事變得麻煩。她必須看葉茗的位置，也必須相信他會在花索收緊前松手。

“右邊。”葉茗喊。

姜雲沒有回頭，劍卻準确削向右側。藏在花後的根須被斬斷，葉茗腳邊壓力一輕。

“左邊。”姜雲道。

葉茗也沒有問，俯身避開。殘劍從他頭頂掠過，割開杜鵑藏在後方的傘影。

兩個人都不是第一次并肩，卻是姜雲第一次真正把一半判斷交出去。

葉茗懷疑她答應得太快：“先說好，若你騙我——”

“猜測不能定罪。”

葉茗終于明白什麽叫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杜鵑的傘橫在前方：“我沒有答應讓你們走。”

姜雲沒有凝聚靈力，只用劍鋒挑開傘面。杜鵑熟悉她過去大開大合的劍勢，反而被這一下帶偏。

葉茗趁機從傘下鑽過，割斷右側三根花枝。

這三根并非攻擊他們，而是與遠處樹木相連。枝條斷開，林中一排白鬼幻影同時消失，只剩最左邊那條路上的腳印。

“那裏。”

姜雲不再與杜鵑糾纏，轉身向腳印方向跑。

杜鵑要追，葉茗把削下的傘骨插進她腳邊泥土。動作傷不到她，卻讓新生根須先纏上傘骨，慢了半步。

兩人沖出花林時，烏岚的鼓聲已經停了。

村中沒有喊殺，也沒有哭聲。

安靜得像所有人都消失了。

小花的金色畫框落在村口。

姜雲彎腰撿起。木框一角新添了裂痕，背面還纏着半截紅線。小花最愛惜這件東西，平日連叔己碰一下都要追着罵，不會自己丢在這裏。

“也許珠珠替小花收起來了。”葉茗道。

“金箔不在。”

“先進去。”

姜雲把畫框交給他，腳步越來越快。她方才還答應不用法力，此刻本能地想直接掠過村口，體內卻沒有任何回應。

她只能用凡人的雙腿往前跑。

葉茗跟在身後，沒有再提醒她慢些。

此刻慢不下來。

畫框中間那片金箔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