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1/2)
第 84 章
第八十四章
朵安沒有落刀。
孩子抱着祖母哭,叫她不要殺。砍柴刀舉在半空,刀刃映出朵安自己的臉。
“她幫他按住過我。”朵安說。
婆婆嘴唇動了動:“我是怕你傷到他。”
“他喝醉後用凳子砸我,你把門關了。”
“男人喝醉了,哪裏知道自己做什麽?”
“我知道。”
朵安看着那把刀:“我每一次都知道。”
白鬼又敲了一下鼓。
“所以,報仇。”
朵安手腕下沉。
姜雲握住刀背。
鋒刃割破掌心,血順着指縫流下來。朵安像忽然醒過來,松開手,刀掉在地上。
“你不是說不攔?”白鬼問。
“我何時說過?”
“她有仇。”
“有仇便一定要殺人?”
“可以不殺。”白鬼道,“是她自己拿的刀。”
這句話沒有錯。
白鬼從不把兵器塞進誰手裏,只坐在鼓邊問。可鼓聲把人最痛的那一刻反複翻出來,又讓所有人圍着看,直到不報仇仿佛成了懦弱、撒謊,甚至背叛曾經受苦的自己。
“我不殺。”朵安退後一步。
白鬼看向她:“你原諒了?”
“沒有。”
“不原諒,為什麽不報?”
朵安看着婆婆身邊的孩子。那是她同丈夫的兒子。丈夫死後,婆婆不許她帶走,說孩子是夫家的根。
“我殺了她,孩子怎麽辦?”
白鬼道:“那是報仇以後的事。”
“所以你不管。”珠珠說。
白鬼轉頭。
珠珠背着竹簍站在人群外:“你只管殺之前。”
“我管公正。”
“人死以後不需要公正了嗎?”
“死了便沒有怨。”
“活着的人有。”
白鬼看了一眼哭泣的孩子:“他日後若怨,自然也可以來找我。”
于是仇永遠不會結束。
祖母死了,孩子找朵安;朵安死了,阿水再找孩子。每個人都拿回應得的代價,又給下一個人留下一筆新的債。
白鬼并不覺得有問題。
“誰受了傷,誰便有權讨還。”他說,“從前他們求官、求族老,跪到膝蓋流血也沒人聽。如今刀在自己手裏,有什麽不好?”
“刀會砍錯。”叔己道。
“官也會判錯。”
“所以要查。”
“查到最後,不過是另一個人替受害者決定夠不夠。”白鬼道,“你們方才聽了朵安的話,便覺得她可憐。若她婆婆說得更好聽呢?若死去的丈夫也能開口呢?你們又要替誰做主?”
叔己一時沒有回答。
經歷解微明以後,他已經不能像從前那樣理直氣壯地說正義自有答案。
葉茗卻道:“分不清,所以讓他們互相殺?”
“我讓他們自己選。”
“你在這裏敲鼓,逼人把每一件事都記成仇,也叫自己選?”
白鬼笑了:“你們不也一樣?她是神仙。”
他指向姜雲。
“她站在這裏,手裏有劍,誰還敢選我給的路?”
人群悄悄後退。
村民跪白鬼,也怕姜雲。兩個遠強于凡人的存在面對面時,他們所謂的選擇,确實沒有多少分量。
姜雲松開刀,往後退了一步。
“朵安,你自己說。”
沒有人按着她,也沒有人替她回答。
朵安沉默很久:“我要帶孩子走。”
婆婆立即抱緊孫子:“不行!”
“他也是我的孩子。”
“他姓我們家的姓。”
“我生的。”
兩人又争起來。白鬼不再敲鼓,姜雲也沒有拔劍。事情因此變得緩慢、難看,誰也不能一句話壓住誰。
最後孩子自己從祖母身後走出來,抓住朵安的手,又不肯松開祖母衣角。
“都走。”他說。
婆婆說她不會離開祖墳,朵安也不願再回夫家。孩子急得又哭。
這不是一個立刻能解決的答案,卻至少沒有人死。
白鬼站起身:“無趣。”
“慢便無趣嗎?”姜雲問。
“慢會讓該死的人多活很久。”
“也會讓不該死的人活下來。”
“你還是這樣。”
白鬼擡手,木鼓表面浮出一圈暗紅紋路。村民像聽見什麽召喚,同時朝村後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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