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1/2)
第 81 章
第八十一章
雨停以後,河水仍在漲。
通往烏岚的木橋斷成兩截,一半斜插在水裏,另一半被沖到下游,卡在兩塊黑石之間。橋頭聚着許多人,誰也不敢下水。
對岸也有人。
一個赤腳少年抱着藥包,站在齊膝深的水邊,不停朝這邊招手。他身後的婦人靠着樹坐,頭垂在胸前,看不清是睡着還是昏了過去。
“是烏岚來的采藥人。”橋頭老者道,“婦人讓毒蟲咬了,藥拿到了,人卻回不來。”
姜雲望了一眼水勢:“沒有船?”
“原先有一條,昨夜撞碎了。”
河面不過十餘丈寬,水卻渾得看不見底。上游不斷漂來樹枝,撞上殘橋時發出悶響。村民已經把兩捆麻繩接在一起,正争論該把繩頭送到對面,還是先等水落下去。
遠處傳來鼓聲。
鼓點隔着濕漉漉的山林,一聲比一聲沉。少年回頭望了一眼,抱緊藥包,似乎比方才更急。
“烏岚最近總在敲這個鼓?”葉茗問。
老者臉色不大好看:“別問。問了也沒好處。”
姜雲解下佩劍:“我送繩子過去。”
她用麻繩繞住劍鞘,打了個結。只要把劍送到對岸,少年便能将繩索系在樹上,兩邊各自拉緊,臨時搭出一道繩橋。
村民看懂她的打算,連忙讓出地方。
葉茗卻把繩結拆開,重新系了一遍。
“你不攔我?”姜雲問。
“攔得住嗎?”
“不能。”
“所以省點力氣。”
他把結扣拉緊,又在劍柄處多纏一圈:“水裏不知有什麽。劍過去,人留在這裏。”
“我本來也沒打算下水。”
葉茗沒說信不信,只把繩尾遞給叔己。
姜雲站到斷橋最前端,手腕一揚。長劍拖着麻繩飛過水面,越過少年頭頂,深深釘進對岸樹乾。
人群裏響起一陣歡呼。
姜雲卻沒有松手。
劍飛到中途時,她便察覺不對。原本附在劍上的靈力散得太快,像一把沙撒進急流,剛碰到水汽便沒了大半。最後那點距離,幾乎全靠她投劍的力道。
對岸少年按她指點,把繩子繞樹三圈。叔己與幾個壯年人在這邊收緊繩索,又用木樁固定。繩橋離水面兩尺,只夠一人攀着挪過來。
少年先把藥包系到腰間,再去扶昏迷的婦人。
婦人已經站不住。
“把人綁在背上!”有人隔河喊。
少年試了幾次,手一直抖,繩結怎麽也打不牢。鼓聲又響,離得仿佛比先前近了。
姜雲踩上殘橋。
葉茗一把拉住她衣袖:“方才說不下水。”
“我走繩子。”
“有什麽區別?”
“鞋不會濕。”
她用劍鞘墊在繩上,側身滑向對岸。河風把衣擺吹得貼在腿側,水下不斷有碎木撞過來。橋頭衆人一邊穩住繩索,一邊高聲提醒上游漂來的東西。
姜雲走到河心時,繩子突然往下一沉。
不是結松了。
一棵連根拔起的枯樹順水撞來,枝杈勾住麻繩,把整條繩橋拖向下游。兩岸木樁同時發出裂響。
叔己立刻揮鞭纏住樹乾:“拉!”
村民全撲到繩尾。有人滑倒在泥裏,後面的人跨過去繼續拽。葉茗沒有擠進人群,反而沿岸往下游跑。
姜雲懸在河心,腳下是翻滾的黃水。
她擡手結印,想把枯樹從繩上震開。
掌心只亮了一下。
微光落到樹枝上,連一片樹皮也沒掀掉。
麻繩又往下沉了半尺,水已經沒過她的小腿。枯枝纏住衣擺,下一股浪湧來時,她整個人被帶得撞向斷橋。
“松開劍鞘!”葉茗在下游喊。
姜雲若松手,便會被水卷走。
“右邊!”他又喊。
她順着聲音看去。葉茗站在一塊伸出河面的礁石上,手裏牽着另一根細繩。那是村民原本用來捆木筏的舊繩,他一端系在腰間,另一端抛向姜雲。
細繩夠不到。
小花沿繩子飛快爬到最前端,把尾巴纏緊繩頭,朝姜雲用力探出身子。
“抓我!”小花喊。
“太短。”
“我還能長!”
小花把身體抻得筆直,仿佛認真相信多用一點力便真能長出半尺。
姜雲蕩了一下,在水浪推來的瞬間松開劍鞘,撲向細繩。指尖擦過小花的鱗片,抓住了後面那道繩結。
葉茗被驟然增加的重量拖得向前一步,半只腳踏進水中。他把繩子繞過礁石,借着石頭穩住自己。
“先去對岸!”姜雲道。
“你先上來。”
“那婦人等不起。”
“你現在也在水裏。”
兩人隔着河聲争執,誰也聽不全對方的話。
叔己忽然罵了一句。他放開被枯樹勾住的主繩,長鞭改卷樹根,将枯樹往岸邊帶。少了他的力氣,橋頭村民被繩索拖得齊齊向前,卻沒有一個人松手。
“右岸的人把繩砍了!”叔己喊。
少年愣住:“砍了怎麽回來?”
“先讓樹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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