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1/2)
第 80 章
第八十章
何玉錦的信追了他們三座城。
第一個驿卒趕到新寧縣時,衆人已經進了山;第二個在山外等了兩日,只等到一場燒塌舊藥廬的火;第三個騎壞一匹馬,終于在官道邊追上他們。
“哪位是姜雲?”
姜雲剛要回答,驿卒已經從衆人中認出了她。
倒不是因為神君氣度,而是何玉錦在信封外特意寫了一行小字:一行人中,看起來最不像會收信的那個便是。
姜雲看完,把信翻過來給葉茗看:“她是不是在罵我?”
葉茗端詳片刻:“不是。”
“那是什麽意思?”
“說你超凡脫俗。”
“真的?”
“猜測不能定罪。”
姜雲已經聽過這句話,沒上第二次當,擡手便要敲他。葉茗笑着躲開,順手接過信。
信很厚,前面大半都不是寫給姜雲。
何玉錦托葉茗轉交幾封公文,又問叔己昆侖是否願意派人協助各地清查邪祟,最後給珠珠夾了一張京城食肆的單子,上面圈出十幾樣新點心。小花把信紙翻來覆去,沒找到自己的名字,當即不滿。
“她是不是忘了我?”
葉茗從信封裏倒出一小片金箔,上面畫着一條昂首挺胸的蛇。
小花立刻高興:“還是玉錦有眼光。”
畫像只有拇指大小,蛇身卻畫得很長,硬是在金箔上繞了四圈。任吞玉那幅燒掉以後,小花逢人便提畫像的事。何玉錦大約從驿卒傳回的話裏聽說了,特地補來一個。
珠珠看了一會:“沒有任吞玉畫得像。”
“這是金的。”小花說。
“那就是這個好。”
珠珠不再比較,把金箔放進空畫框裏。畫框太大,金色小蛇縮在正中,四周空得厲害。小花卻喜歡,抱着看了半日。
信的最後才寫正事。
西南邊境有一座名叫烏岚的村寨,三面環山,一面臨江。那裏位置偏遠,過去由當地土官代收田稅與人丁稅。朝中清理舊冊時發現,烏岚連續三年稅銀減少,報上來的戶數卻沒有變化。
戶籍上有六百餘人,去年巡檢經過,村中連三百人都沒見到。
何玉錦命人往下查,土官說山洪、瘟疫和年輕人外出謀生,理由齊全。可死者沒有消籍,外出的人沒有路引,鄰近村寨也不曾收留那麽多人。
更奇怪的是,烏岚仍然按六百人領取官倉赈糧。
人不見了,糧卻年年有人領。
“貪糧?”叔己問。
“若只是貪糧,玉錦不會找姜雲。”葉茗把信遞給他。
何玉錦派去的兩名書吏在村寨住了一夜。回來後一個辭官,一個病倒。病倒的書吏反複說村裏沒有死人,都是自己走的;再問去了哪裏,他便說“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三日後,書吏在家中殺死了親兄長。
兄長年輕時為争家産,曾把他推入井裏。事情過去二十餘年,兩人早已分家,各自成婚,逢年過節仍有往來。
書吏殺人後沒有逃,只坐在門口等官差,說自己終于讨回公道。
姜雲看見“有仇報仇”四個字時,想起那柄血紅的傘。
白鬼自稱審判者,也最喜歡把報仇的刀遞回別人手裏。
“玉錦如何知道這不是普通兇案?”她問。
“她不知道。”葉茗翻到信紙背面,“所以才讓我們去看。”
何玉錦沒有在公文裏寫妖邪,只說清查人口與赈糧。她如今雖能上朝,手中能真正調動的人仍少。若直接說村中有妖,朝中那些人不是借機嘲笑她婦人信鬼神,便會派一隊兵把村寨圍起來,不分緣由先抓人。
她只能把明面上的案子交給地方官,把不能寫進公文的疑慮寄給姜雲。
信末還有一句:若是我多心,你們便當去西南吃一頓飯。
“她倒會使喚人。”姜雲把信收好。
“你不想去?”葉茗問。
“想。”
“那還抱怨?”
“顯得我不是随叫随到。”
葉茗點頭:“确實很有主見。”
姜雲聽出他在敷衍,一腳踢過去。葉茗早有準備,往旁邊一讓,她的腳卻沒有像從前那樣及時收住,整個人失去平衡。
葉茗伸手扶住她。
動作很輕,姜雲卻愣了一下。
以她從前的身手,即便閉着眼,也不會在平地上站不穩。雙花咒後神力時好時壞,她已經習慣法術使不出來,卻沒想到連身體也開始變得遲鈍。
“路不平。”她說。
葉茗低頭看了一眼平整的官道:“嗯。”
他沒有拆穿,手卻多扶了一會。
叔己正在看信,沒有注意。珠珠看見了,問:“姜雲生病了嗎?”
“沒有。”
“你方才要摔。”
“葉茗擋路。”
葉茗從善如流:“是我的錯。”
珠珠接受了這個解釋,繼續研究食肆單子。小花卻從畫框後探出腦袋,懷疑地看了姜雲一眼。
衆人當天改道向西南。
越往南走,官道越窄。路邊的田卻比新寧縣整齊,溝渠剛修過,沿途立着新木牌,上面寫明今年減免的稅額和官倉發糧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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