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1/2）

第 79 章

第七十九章

叔己的劍停在影子上方。

影子裏的人擡起頭，長着紀奉壹的臉。

“你又輸了。”

叔己一劍刺下。

泥土裂開，劍鋒深深沒入樹根。青綠濕傘從裂縫裏湧出來，菌蓋一轉，又變成任吞玉。

“殺了我，也輪不到你。”

叔己拔劍再刺。

林中的樹一棵接一棵倒下。每一道斷口都長出人臉，有徐家人，有昆侖弟子，也有雙花幻境裏為他而死的珠珠。

那些臉說的話不同，意思卻一樣。

不夠好。

沒有人會選你。

他知道這是心魔。

任吞玉的根已經死了，林中也沒有蘑菇。眼前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生出來的。可知道沒有用。劍劈碎一張臉，十張新的臉便從別處冒出來。

叔己越砍越快。

最後一張珠珠的臉出現在他胸口。

“你想讓我喜歡你，跟任吞玉想吃我有什麽不同？”

叔己反手把劍對準自己。

劍尖剛碰到衣服，一根木棍從旁邊伸來，重重打在他手腕上。

長劍脫手。

珠珠又是一棍，打在他膝彎。叔己跪進落葉，惱怒回頭：“你做什麽？”

回答他的是第三棍。

這一棍敲在後頸，力氣很實在。叔己眼前一黑，撲倒在地。

再次醒來時，他被藤蔓捆在樹上。

小花盤在旁邊的樹杈上看熱鬧。葉茗坐在火邊烤餅，姜雲正用叔己的劍削木頭，珠珠蹲在他面前。

“放開我。”

“不放。”

“這是趁人之危。”

“你要殺自己。”

“我沒有。”

“劍尖對着這裏。”珠珠用木棍點了點他胸口。

叔己低頭，看見衣服已經破了一小塊。

“我是在斬心魔。”

“心魔在身體裏？”

“心魔無處不在。”

“那你把自己斬了，心魔也死了。”

“正是。”

“你也死了。”

叔己理直氣壯：“修道之人若不能勝過心魔，活着又有什麽意思？”

珠珠回頭問姜雲：“他是不是傻了？”

姜雲把削下來的木片丢進火裏：“一直如此，今日嚴重些。”

“師父！”

“中氣很足，死不了。”

叔己掙了掙。藤蔓反而收緊，把他整個人牢牢貼在樹乾上。

“珠珠，你先放開。有話好好說。”

“你會跑。”

“我不跑。”

“也會拿劍。”

“劍不是在師父手裏嗎？”

“你還有手。”

“我總不能把手留下！”

珠珠想了想：“也可以綁着說。”

叔己閉上嘴。

葉茗把烤好的餅翻了一面：“她說得有理。”

“葉大哥，你到底站哪邊？”

“誰有理站誰。”

“你對師父可不是這樣。”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我樂意。”

叔己胸口又堵起來。連葉茗都能理直氣壯地偏心，為什麽他想讓珠珠也偏一次，便成了心魔？

“我沒有逼你喜歡我。”他對珠珠說。

“嗯。”

“我也沒想把你關起來。”

“嗯。”

“我跟任吞玉不一樣。”

“嗯。”

“你除了嗯還會什麽？”

“會打人。”

珠珠擡起木棍。叔己立刻閉嘴。

過了一會，他又忍不住：“既然不一樣，你昨天為什麽把我們放在一起說？”

“你們做的事情不一樣，想的一點點一樣。”

“哪裏一樣？”

“都覺得只要自己想要，就該有。”

“我沒有！”

“我不喜歡你，你便一直問。”

“因為你從前不懂。”

“現在懂了，你又說我以後會喜歡。”

叔己啞口無言。

他确實沒有把珠珠關進木箱，也不會真的傷她。可每次珠珠拒絕，他都替她找一個不算拒絕的理由。她不懂情愛，她喜歡奉壹只是錯認，她對任吞玉不過同類親近。只要把那些理由一一排除，最後剩下的便該是他。

“我只是覺得，你總要喜歡一個人。”叔己道。

“為什麽？”

“人都是這樣。”

“我不是人。”

“草木精怪也有情。”

“有情就要愛誰嗎？”

叔己看向姜雲。姜雲低頭削木頭，沒有替他回答。

小花舉起尾巴：“我不愛誰。我愛吃飯。”

“你閉嘴。”

“你看不起吃飯？”

眼見一人一蛇又要吵起來，葉茗往小花嘴裏塞了一塊餅。

珠珠道：“我喜歡熱鬧，喜歡姜雲，喜歡小花，也喜歡何玉錦。我想同大家走很遠。可你說的那種，我不要。”

“現在不要，不代表以後。”

話出口，叔己自己先停住。

珠珠看着他，沒有生氣。那雙眼睛很乾淨，照得他無處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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