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1/2)
第 78 章
第七十八章
珠珠把陶罐系在腰間。
走路時罐子總碰到腿,發出悶悶的響聲。她嫌麻煩,改背在身後;彎腰撿東西時,罐子又會從肩頭滑下來,險些摔碎。
葉茗替她編了一只小竹簍。
“這樣不會掉。”
珠珠背上試了試。竹簍正好貼在後腰,外面還有一只蓋子,既不怕雨,也不會讓人看見裏面裝着什麽。
“你會的真多。”她說。
葉茗謙虛道:“活得久了,什麽都會一點。”
姜雲看了眼他的手:“你還沒有我活得久。”
“我吃過的苦多。”
“那我打過的仗多。”
“打仗又不學編竹簍。”
“逃荒也不學。”
兩人争到最後,誰也沒有說服誰。珠珠背着竹簍走了,小花跟在後面,時不時用尾巴敲一下蓋子,問任吞玉會不會被吵醒。
叔己落在最後。
他肩上的傷已經解了毒,仍舊沒有完全愈合。任吞玉咬得很深,傷口周圍留下一圈青色,陰雨天便發癢。珠珠替他看過一次,說毒已經清了,以後慢慢長便好。
他說自己救了珠珠。
珠珠說:“嗯。”
然後便沒有了。
沒有道謝,也沒有多問傷口疼不疼。她替他清毒,與替路邊一個被蛇咬的人沒有區別。做完該做的事,轉身便去給陶罐找合适的塞布。
叔己越想越氣。
午後衆人在茶棚歇腳,珠珠把小竹簍放在旁邊,占了一張凳子。叔己故意坐過去,竹簍被擠得歪了一下。
“你壓到任吞玉了。”珠珠道。
叔己立刻站起來,站完又覺得自己太聽話,重新坐下:“他都成灰了,還知道疼?”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讓我起來?”
“罐子會碎。”
“碎了再買。”
“不是原來那個。”
她記得買罐子那日,攤主把灰白陶罐壓在一堆花哨器皿嫌那道綠痕畫得難看,再拿筆添成一朵像樣的蘑菇。
珠珠沒有讓他畫過陶罐,也沒有聽他說過喜歡哪一種。可東西一旦選定,便同走過的路一樣,不能當作從未發生,再拿一只相似的頂替。
叔己看着那只灰白陶罐。攤子上随處可見的東西,底下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綠痕,哪裏值得這樣小心。
“你對一個要吃你的妖怪都比對我好。”
珠珠正在啃餅,聞言擡頭:“我也沒有把你燒成灰。”
小花笑得從桌沿滾下來。
葉茗及時把茶碗端遠,免得被撞翻。姜雲低頭喝茶,肩膀卻輕輕動了兩下。
叔己臉漲得通紅:“我是這個意思嗎?”
“那是什麽意思?”
“我是說,我為了救你差點死了。”
“你沒有死。”
“差一點!”
“我也差一點。”
“所以我救了你!”
珠珠放下餅:“姜雲也救了,葉茗也救了,小花也來了。”
“最後是我殺了任吞玉。”
“嗯。”
“若沒有我,你已經被他吃了。”
“你想要什麽?”
叔己終于等到這句話,心裏準備過許多的答案卻忽然堵在一起。
他想讓珠珠知道自己比任吞玉好,比奉壹好。想讓她看見他為了她受傷,明白世上不會再有人這樣在乎她。想讓她像雙花幻境裏那樣,終于承認一直喜歡的人就是他。
可這些話聽起來都像索要。
“我什麽也不要。”他說。
“那就沒有了。”珠珠重新拿起餅。
叔己一把按住她的手:“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麽?”
“我喜歡你。”
茶棚裏安靜下來。
這句話他不是第一次說。珠珠也不是第一次聽。可從前總有任吞玉、奉壹、幻境或別的事情夾在中間,叔己還能告訴自己,珠珠只是沒有開竅,不知道人間的喜歡是什麽。
現在任吞玉死了,紀奉壹也不在這裏。
珠珠已經知道自己會為誰難過,會想帶誰去看海。她不是不懂,只是答案裏沒有叔己。
“我知道。”珠珠說。
“那你呢?”
“我不喜歡你。”
叔己想起珠珠曾經背着受傷的自己走過很遠,也想起她在雙花幻境裏按着荒唐劇情,說願意為他去死。那時她一清醒便翻臉,他卻總挑前半段記,仿佛假的話只要足夠順耳,也能慢慢變成真的。
珠珠也曾把最好的果子留給他,在他被狗妖術法影響時守了一夜,怕他醒來咬人。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叔己從前把它們一件件攢起來,當作珠珠遲早會愛他的證據。
現在珠珠親手把證據上的字擦掉,只留下事情本身。
她說得平靜,沒有嫌棄,也沒有歉意。
叔己寧願她罵自己,或者說再想一想。這樣乾淨的一句話,反倒一點可以争辯的地方都沒有。
“你以前說不知道什麽是喜歡。”
“現在知道一點。”
“因為任吞玉?”
“因為我自己。”
“那你對師兄呢?”
“以前想同奉壹在一起。”
“現在呢?”
“奉壹不願意,我便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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