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1/2)
第 77 章
第七十七章
珠珠把地上的骨頭一塊塊撿起來。
有一截脊骨已經被叔己捏裂,縫裏還嵌着枯死的菌絲。她用衣袖擦掉上面的泥,放進姜雲找來的布袋。
叔己站在幾步外:“別碰,可能還有毒。”
珠珠沒有擡頭:“根死了。”
“萬一沒死乾淨呢?”
“那就讓小花離遠一點。”
小花正想湊近看,聞言停住:“為什麽只讓小花離遠一點?”
“因為小花也是毒物,兩個毒碰到一起會串味。”
姜雲心裏一跳。
這話是方才在地下河裏她随口說的。珠珠拿來哄小花,沒有惡意,小花卻信得認真,抱着空畫框退到石柱後面。
“我不會亂碰。”小花說,“我的毒比他厲害。”
姜雲張了張嘴。
她本可以現在告訴小花,那些話只是玩笑。可叔己身上的傷還在流血,珠珠臉色慘白,洞裏滿是任吞玉留下的毒粉。她想,等出去以後再說也不遲。
總有更合适的時候。
她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珠珠撿完骨頭,又去水裏找。
菌樹倒塌時沖散不少東西。青綠粉末混進泥中,已經分不清哪些是任吞玉,哪些只是普通蘑菇。珠珠跪在淺水裏,用手一點點摸,撿到碎石便丢開,摸到骨片便放進袋子。
“夠了。”叔己道,“他只剩這些。”
珠珠仍在找。
“都碎成灰了,你怎麽帶?”
“用罐子。”
“我是說,不必每一點都撿。”
珠珠終于擡頭:“為什麽?”
叔己答不上來。
人死以後撿一副完整屍骨,叫收殓。若只剩一把混着泥的灰,人們大多掃起來便算了。可哪一粒應該留下,哪一粒可以不要,他也說不清。
葉茗找來半塊木板,幫珠珠擋住上游。水流改道,露出
“慢慢找。”他說,“天亮前河水不會再漲。”
叔己看了他一眼,也蹲下來。
珠珠卻道:“你不用。”
“我又不是幫他。”
“那你幫誰?”
“幫你。”
“我也不用。”
叔己的手停在水裏。
珠珠不是賭氣。她只是把一件事實說出來,像說天要黑了,根已經死了。她可以自己找,也确實不需要他。
叔己慢慢站起來,手掌上的傷被河水泡得發白。
姜雲替他包紮時,他一直望着珠珠。
“師父,我殺錯了嗎?”
“沒有。”
“那她為什麽這樣?”
“哪樣?”
“好像……”叔己說不下去。
珠珠沒有罵他,也沒說任吞玉不該死。可她不願讓他一起撿骨頭,不願接受他的幫助,甚至沒有因為獲救而多看他一眼。
他拼命趕來,差點死在這裏,最後卻像一個不相乾的人。
“她難過。”姜雲道。
“任吞玉要吃她。”
“她知道。”
“我若不殺他,他會得手。”
“她也知道。”
“那她憑什麽為他難過?”
姜雲把布條系緊:“難過又不是判案。做錯的人死了,認識他的人便不能難過嗎?”
叔己肩上的牙印開始發黑。他低頭看了一眼,嘴硬道:“我沒說不能。”
“你只是想讓珠珠現在來關心你。”
“我沒有。”
“那你總看她做什麽?”
叔己轉開臉。
天快亮時,珠珠終于停手。
布袋裏不過裝了十幾塊骨頭,泥水中能找到的菌粉也只有薄薄一層。她将袋口紮緊,抱在懷裏,沿原路往外走。
藥廬已經燒塌一半。晨光從破掉的屋頂照進來,地上滿是濕漉漉的灰。小花的畫像徹底燒沒了,只剩熏黑的金色畫框。
小花圍着畫框轉了幾圈,問任吞玉還能不能再畫一幅。
沒人回答。
“不能了嗎?”
“不能了。”珠珠說。
小花沉默一會,把畫框拖到她面前:“那給你。”
“我不要。”
“你不是在撿他嗎?這個也是他的。”
珠珠想了想,接過空畫框。
任吞玉畫的小花不在了,藏在畫紙間空空蕩蕩,正好能看見珠珠抱着布袋的模樣。
她舉着看了一會:“這個裝不進罐子。”
“可以賣掉。”葉茗道,“換個大些的罐子。”
小花立刻反對:“金色的很貴!”
“正因為貴才好賣。”
“不賣。”小花把畫框搶回去,“我以後找別人畫。”
“你方才不是送給珠珠了?”
“現在又不送了。”
小花尾巴尖尖卷住畫框不肯松。珠珠也沒有争,蹲下來問:“你喜歡那幅畫嗎?”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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