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1/2)
第 76 章
第七十六章
叔己拔出劍。
被貫穿的假身順着劍鋒往前爬,胸口裂縫中伸出細密菌絲,纏上他的手。叔己沒有後退,反而握緊劍柄,将靈力沿劍身送了進去。
火從假身內部燒起來。
任吞玉怕火。
在何府時,炭盆燒得稍旺,他便會挪到窗邊;露宿山中,也總把鋪蓋放在離火最遠的地方。衆人只當蘑菇喜陰濕,如今叔己才想起,那不全是草木習性。
任吞玉還記得少年死過的那場火。
假身燒到肩頸便散了。附在叔己手背上的菌絲也迅速退開,沿地面逃向石窟深處。
叔己踩住最後一縷:“你既然吃了珠珠,為什麽還怕火?”
樹下的任吞玉沒有說話。
“她不怕你那點毒,也不怕疼。你若真把她吞進去了,火燒過來,她會先護住根。可你這些東西只知道逃。”
叔己擡劍指向那副系着紅繩的白骨:“假的。”
任吞玉笑意淡下去:“你希望是假的而已。”
“當然。”叔己道,“我就是希望她活着。”
他承認得太直接,反倒讓任吞玉停了一瞬。
姜雲趁機斬斷菌樹旁兩條粗索。樹冠向□□斜,白繭互相撞在一起。裏面的“珠珠”有的哭,有的罵,還有一個喊着叔己快跑。
叔己一個也沒看。
“師父,幫我擋一會。”
“你想做什麽?”
“找根。”
他轉身撲向西北角的骨灰牆。
任吞玉擡手,水下所有骨架同時朝叔己追去。姜雲沒有再逐個斬斷菌絲,而是橫劍插進河床。水面先向下一沉,随即整條地下河被劍氣掀起,骨架與菌絲一同撞上石壁。
她現在的法力不如從前,這一劍下去,握劍的手也輕輕發顫。
葉茗看見了,卻什麽也沒說。他踩着倒下的石柱躍到另一邊,劍尖割斷纏向姜雲後背的菌索。
“左邊。”他提醒叔己,“那裏的水沒有菌粉。”
叔己改變方向,一劍刺進骨灰牆左下方。
劍尖沒入半寸,像紮進濕泥。牆皮被靈力震開,露出一截發黑的脊骨。
任吞玉臉色變了。
所有假身舍下姜雲,同時撲向叔己。
第一具從正面抱住劍,叔己擡膝撞開;第二具從石柱上落下,被葉茗一劍削斷腳踝;第三具繞到背後,五指已經碰到叔己後頸。
小花從姜雲肩上竄出去,一尾巴抽在假身眼睛上。
“假的珠珠,醜死了!”
假身下意識閉眼。叔己借這一瞬轉身,劍柄重重砸碎假身鼻梁,再将小花接進懷裏。
“誰讓你過來的?”
“我來救珠珠。”
“回去!”
“你又不是姜雲,憑什麽管我?”
叔己沒空争辯,把小花朝葉茗方向一扔,回身繼續劈牆。
第二劍落下,脊骨露出大半。
那不是完整屍骨,只是最靠近腰的一截。骨縫間塞滿乾枯的青綠濕傘,每一朵都把根紮進骨髓。任吞玉的菌絲從四面八方彙來,最終都纏在這截骨頭上。
少年爬過七日山路,死時雙腿已經爛得不成樣子。其餘骨頭被野獸拖走,只有這截脊骨沉進泥裏,留到第二年。
“別碰。”任吞玉第一次沒有笑。
叔己舉劍。
菌樹上所有白繭同時破裂。
幾十個珠珠從高處跌下來。她們有血有溫度,落水時會咳,會喊疼,甚至會伸手抓住附近的人。姜雲明知是假,也不能任由幾十張珠珠的臉在眼前摔碎,只能分神以結界接住。
任吞玉趁亂撲向叔己。
這一次不是假身。
叔己從那雙眼睛裏看出來了。假身只會模仿表情,任吞玉此刻卻是真的害怕。
兩人同時握住劍。
任吞玉力氣不大,菌絲卻順着劍鋒往叔己腕間鑽。叔己手指漸漸失去知覺,仍不肯松。
“你殺了我,她也活不了。”任吞玉貼着他耳邊說。
“你方才還說她在你肚子裏。”
“你不是不信嗎?”
“我不信你。”
“那你信誰?”
“信珠珠。”叔己道,“她若真到了要死的時候,不會只會叫我別找。她會先罵你騙人,再罵我來得慢,最後問師父有沒有帶吃的。你學了她那麽久,還是只學會你想聽的。”
任吞玉看着他,菌絲沿劍鋒爬得更快。
叔己猛地偏過劍鋒。
任吞玉以為他要斬自己,所有菌絲立刻護住胸腹。叔己卻松開劍,任由兵器落入水中,徒手抓住露出的脊骨。
菌絲頃刻刺進掌心。
疼痛沿手臂竄上肩頭。他沒有拔,反而用另一只手也握住骨頭,狠狠往外一扯。
骨灰牆整個塌了。
任吞玉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石窟裏所有假身同時僵住,臉上的珠珠模樣像濕掉的畫,一層層往下淌。
脊骨仍連着最後一束菌根。
任吞玉抱住叔己的腰,張口咬上他肩膀。牙齒剛穿透衣料,叔己已經撿起水中長劍,反手刺向身後。
劍從任吞玉背後沒入,穿過胸口,也割斷了那束根。
石窟忽然安靜。
菌樹失去支撐,緩慢倒進地下河。青光一朵接一朵熄滅,水裏只剩石柱間漏下的微光。
叔己抽出劍,任吞玉跪進水裏。
“珠珠呢?”
任吞玉低頭看着胸前傷口:“吃了。”
叔己一把揪住他衣領:“到現在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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