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1/2）

第 75 章

第七十五章

洞中沒有風，菌絲卻一直向前擺動。

叔己走在最前面，劍鋒貼着地面，每隔幾步便挑斷一叢。斷口先是流出青綠汁液，随即長出米粒大小的菌蓋。菌蓋一張一合，用珠珠的聲音喊他的名字。

起初叔己還會停，後來一劍掃過去，連聽也不聽。

“別砍得太乾淨。”葉茗道。

“留着過年？”

“它們都朝一個方向長，可以帶路。”

叔己這才收了些力，只削掉擋路的部分。

地道很窄，四壁留着短鋤挖掘的痕跡。有些地方離地極低，姜雲幾人要彎腰才能過去，墊着木板在地上爬的人卻正合适。

任吞玉沒有臨時挖出這裏。

這是少年當年尋找千年人參時走過的路。

向西七裏并不遠，地下卻繞得厲害。地道時而分成三股，時而又在深處合攏。任吞玉的菌絲每一條都帶着珠珠氣息，像無數條正确的路。

走到第三處岔口，姜雲停下。

左邊有水聲，右邊吹來一點涼風，中間的洞壁上嵌着一顆紅珠。

叔己伸手要取，被葉茗攔住。

“假的。”

“你怎麽知道？”

“珠珠的珠子在我這裏。”葉茗從袖中拿出客棧撿到的那顆，“牆上那顆太乾淨，是引你走中間。”

“那走哪邊？”

葉茗撿起一粒碎石，分別扔進三個洞口。左邊很快傳來落水聲，中間沒有回音，右邊的碎石滾了很久。

“左邊。”姜雲道。

“水裏怎麽走？”

“菌喜濕，任吞玉真正的根不會離水太遠。他故意讓中間看起來最像路，便是怕我們往左。”

叔己立刻鑽進去。

洞口盡頭是一條地下河。水只到小腿，冷得刺骨，水面漂着一層細小菌粉。小花剛要下水，姜雲先用布把小花裹住，放到肩上。

“我會游。”小花抗議。

“水裏有毒。”

“我也是毒蛇。”

“正因為是毒蛇，更不能随便碰別的毒。”姜雲随口哄道，“萬一串了味怎麽辦？”

小花覺得有理，老實盤在她肩上。

姜雲踩入水中時，腳下忽然一滑。河底不是石頭，而是一層密密麻麻的骨頭。小獸、飛鳥、進山采藥的人，都被菌絲串在一起，骨縫裏長出青綠濕傘。

“都是他殺的？”叔己問。

“未必。”姜雲挑起一塊腿骨，“這裏本就是陰坡，失足、迷路、誤食毒物的人都會死。任吞玉只是把屍體留下。”

“有什麽區別？”

“等見到他，你自己問。”

河道漸漸變寬，前方出現一點青光。

幾人走出狹窄洞口，來到一座天然石窟。穹頂垂下上百根石柱，水從柱尖滴落。每一滴水落地，都點亮一朵菌蓋。青光層層亮起，照出石窟中央一棵由菌絲纏成的樹。

樹上結着許多白色的繭。

每個繭裏都有一個珠珠。

有的閉眼沉睡，有的睜着眼看向洞口，有的手腕和腳踝已經化成根須，紮進樹乾。

“叔己。”幾十個珠珠同時開口，“你怎麽才來？”

叔己提劍沖過去。

姜雲橫劍攔在他面前：“看清楚。”

“還看什麽？”

“任吞玉在等你砍。”

樹上的珠珠一起哭起來。哭聲有大有小，有一個還在罵任吞玉，另一個只會喊疼。叔己認得其中許多句話，那是珠珠以前說過的。她被雙花拖進幻境時罵過，掰下手救中毒村民時也喊過疼。

菌絲把散落的記憶拼成幾十個珠珠，每一個都可能是真的。

“師父，你能分出來嗎？”

姜雲凝神去辨，臉色慢慢沉下去。

每個繭都有珠珠的氣息。

“不能。”

石窟四周傳來掌聲。

任吞玉從菌樹後走出來。他仍穿着那身青衣，袖口乾淨，發間甚至插了一朵剛開的濕傘。只是臉色近乎透明，皮膚下全是縱橫交錯的青線。

“神君也有分不清的時候。”

“把她放了。”姜雲道。

“我若不放呢？”

“那便先殺你。”

任吞玉笑道：“殺吧。”

姜雲的劍已經到了面前。

他确實不擅長打鬥，連躲也慢了半步。劍鋒從肩頭斜斜劈下，整個人當場裂成兩半。沒有血，只有成團菌絲落進水中。

下一刻，最近的三個繭同時睜眼。

繭中的珠珠皮膚裂開，任吞玉從裏面走出來。三個身影一模一樣，一個退向菌樹，一個沖向姜雲，另一個徑直抓住叔己的劍。

叔己翻腕橫切，斬斷對方手掌。斷掌落地，卻迅速長出一圈菌絲，纏住他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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