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1/2)
第 68 章
第六十八章
那滴墨乾透以前,解微明便把案卷合上了。
兄長名叫周成,家住城南。他從縣衙出來後先去了酒樓,請一同作證的族老喝酒。幾杯酒下肚,兩人說話沒了顧忌。
“那小子還想跟我争。”周成道,“爹娘活着時就偏我,死了還能把地給他不成?”
族老壓低聲音:“縣令好像起疑了。”
“起疑有何用?文書是真的,手印也是真的。”
“錢的事……”
周成把酒杯重重一放:“什麽錢?我借你錢了嗎?”
族老臉色變了,随即賠笑:“沒有,沒有。”
窗外,葉茗把這幾句話全聽了進去。
叔己蹲在另一邊屋脊,壓着聲音問:“現在抓不抓?”
“抓什麽?他們又沒親口說逼人畫押。”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
“等族老害怕。”
一個人肯幫忙作僞,是因為得到的東西比害怕的多。只要讓他知道周成不會保他,那點好處便壓不住牢獄之災。
葉茗給守在樓下的衙役打了個手勢。衙役沒有進去拿人,只故意從酒樓門口走過,站在顯眼處與掌櫃問了幾句話。
族老果然坐不住了。
他借口解手,從後門溜出去。叔己跟了一路,看他進了縣衙。
“就這麽簡單?”叔己回來時仍有些不敢相信。
“做賊的人本來就怕別人知道。”
“那周成會怎麽判?”
“僞造文書、侵占田産,加上傷人,總要坐幾年牢。”
“不用死?”
葉茗看他:“你覺得該死?”
叔己想了想:“好像也沒到該死的地步。”
“可解執安未必這樣想。”
兩人看向酒樓。周成還在裏面喝酒,根本不知道族老已經去告發他。
解微明決定用他引出解執安。
這句話不是縣令親口說的。他只在後堂吩咐,暫緩拿人,先讓衙役暗中盯着。可所有人都明白,若證據已經有了,繼續把周成留在外面,就只有這一個用處。
受傷的弟弟周平也被叫到後堂。他兩根手指夾着木板,跪下便求解微明立刻抓人。
“族老已經認了,為什麽還不拿他?”
解微明道:“另一個證人還沒有找到。”
“他會跑!”
“有人盯着。”
“那我的地呢?”
“田契暫封,待審結後歸還。”
周平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大人,若他今晚把我殺了,是不是就不用還了?”
解微明沉默片刻:“不會讓他殺你。”
“可他已經打斷我的手。以前他打我,爹娘說兄弟之間不要計較;他拿走我的地,族裏說做弟弟的讓一讓哥哥。是不是因為我比他晚出生,就什麽都該讓?”
後堂門沒有關緊,叔己站在外面聽得難受。他曾經也覺得做弟弟的便該敬着哥哥,師弟便該服從師兄。這些話本來沒有錯,可一旦有人借着它拿走別人的東西,連挨打的人喊疼都顯得不懂事。
解微明讓衙役先送周平到安全住處。
人走後,姜雲問:“你為什麽選這個案子引解執安?”
“不是我選。”解微明道,“案子今日發生,恰好合适。”
“因為也是兄弟?”
解微明整理驚堂木旁散亂的紙,沒有回答。
“解執安會覺得周成該死,是因為他傷害弟弟,還是因為你覺得他該死?”
“這有什麽區別?”
“若沒有區別,你們之間的聯系便比你承認的更深。”
解微明把最後一張紙壓平:“他只是擅長模仿。看見狼,便學狼;看見人,便學人。聽見誰說一句話,也會照着做。不能因為他學了我,就說那是我的意思。”
“可你知道他會學。”
“所以今日我要抓他。”
這句話說得冷靜,沒有心疼,也沒有憤怒。姜雲卻想起解微明看見藍布時那一瞬的停頓。
“抓到以後呢?”
“按律審判。”
“他殺過多少人?”
“查到多少,便算多少。”
“若其中一些是你暗示的?”
解微明擡頭:“姜姑娘,猜測不能定罪。這句話對李順有用,對我也該有用。”
姜雲沒有再問。
他把律法放在兩人中間,像一堵牆。牆能擋住別人,也能遮住他自己。
姜雲問:“你确定解執安會來?”
“不确定。”解微明道。
“他看不到案卷。”
“城裏已經傳開。”
“誰傳的?”
解微明擡眼:“消息從來堵不住。”
葉茗笑道:“有時候還沒來得及堵,便已經有人替它開了門。”
解微明不理會他的譏諷,只将周宅附近的巷道圖鋪開。姜雲守正門,叔己守後院,衙役埋伏在左右巷口。葉茗是普通人,本不該靠得太近,主動選了對街茶棚。
“我眼睛好。”他說。
姜雲道:“逃跑也快。”
“這叫知道自己的長處。”
珠珠沒在安排裏。
她拿着藍布,獨自去了樹林。
幾只狼崽已經能跑。看見她來,先躲進草叢,聞出熟悉的氣味以後又慢慢圍上來。解執安靠在樹上,臉上的巴掌印已經散了,正拿一根草莖撥弄螞蟻。
“你的。”珠珠把藍布遞過去。
解執安沒接:“髒了。”
“洗洗就乾淨。”
“洗不乾淨。”
“為什麽?”
他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難,盯着藍布看了很久:“他說髒。”
“誰?”
“哥哥。”
“解微明?”
解執安擡眼,眼神一下變得兇狠:“不許叫。”
“為什麽不能叫?”
“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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