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黑眼（1/2）

裂隙横在天上，黑烟从缝隙里渗出来，垂到地面，像一挂没拧干的布。

地宫门口，苏尘握着碎镜子，没动。

镜面里只剩黑。黑水还在涨。苏木，看不见了。

“它说照进来了。“苏尘说。

千仞雪站在他身后三步：“什么照进来了。“

“我的影子。“

他低头。脚下没有影子。

从圣魂村起，他的影子就不太听话。那天他在地底十三丈，把银色晶体融进身体，回地面，影子缩在老槐树底下，不肯跟他走。后来它跟上来了，贴着他鞋后跟，一步不落。

今天，影子没了。挤进门缝里去了。

苏尘把碎镜子举起来。

照火，照话，照门。他一路照过来。镜子照得了锁，照得了钥匙。门，是锁。

那影子呢。

影子也是他的。他先照自己，镜面里什么都没有。他把镜子偏了个方向，对准裂隙。

镜面里没有门。黑水里，站着一条影子。

是他的影子。站在门那边，站在黑水里。黑水绕着它，退开一圈。

透过那条影子，苏尘看见了门那边的实况。

白衣人还坐在门缝里，背靠着门。他抬起头，隔着镜面看苏尘，张了张嘴。

声音从镜面深处传出来，像快没力气了：

“它拼了我三万年，才拼到一张脸。“

“拼他，只要三天。他是锁芯，门贴着他。它咬穿他，比咬穿我快。“

苏尘：“他？“

白衣人没答。他身后，黑水里，一个银发青年被黑水缠到胸口，低着头。

苏木。

“它要借他的眼睛看路。“白衣人说，“眼睛全黑，就拼完了。“

苏尘攥着镜子的手，收紧了。

镜面里，苏木抬起头。

眼睛是黑的。全黑。

苏尘的脑子嗡了一声。

钟山海带过的话，他还记得：要是镜子里的他，眼睛是黑的，就一个字都别信。

镜面里，“苏木“开口了。声音像苏木，又不像，隔着三层水：

“师父。门要开了。你拦不住。过来，我们一起——“

苏尘没让它说完。

“苏木！“

镜面里，那双全黑的眼睛，动了动。

黑水退开一尺。

黑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还是银色的。

银色那半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口型，两个字。

别来。

“他还认得我。“苏尘说。

千仞雪：“谁认得你。“

“他。“苏尘说，“黑了一半，还记得让我别来。“

苏尘握着镜子的手，一直没松。

镜面里，苏木开口。这次是他听过的那个声音，断断续续：

“师父。它要借我开门。我压不住。“

“杀了我。“

苏尘：“什么。“

“你照得见我。“苏木说，“你照我，把我照碎。钥匙断了，它就开不了门。“

苏尘没答。

千仞雪走上来，看了一眼镜面：“他在求你把他照碎。“

“我知道。“苏尘说。

“师父。“苏木的声音从黑水里传出来，一个字一个字，“三万年了。我当钥匙当够了。今天，你让我当回锁。锁死了，门就打不开。“

苏尘：“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拆了自己，填进钥匙孔。现在你要我把你照碎。苏木，你哪句话是真的。“

苏木：“都是真的。每次都是真的。“

苏尘：“那我不听你的。“

“门我关。人，我也要。“他说，“这句话我说过一遍，不改。“

黑水又涨了。苏木的半张脸，沉下去。

苏尘低头看碎镜子，看了两息。

“我不杀你。“他说，“我救你。“

他抬手，把碎镜子照向那条影子。

银纹从指间亮起来，顺着碎镜子的断口，爬进镜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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