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西海岸（2/2）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

“它也没告诉你全部的事情。“

苏尘没接话。唐三说得对。银纹给他的信息从来都是不全的——它觉得他还没到知道全部的时候。那种感觉像跟一个比你聪明太多的人对话，他每句话都只说一半，等你到了那一半的位置，再给你下一半。

夜幕降下来之后，海上的温度骤降。白天还热得冒汗，太阳一落山就像换了个季节。苏尘裹着一件厚外套，坐在甲板上，盯着海面。银纹在他手臂上微微发光，像一盏亮度调到了最低的灯。他能感觉到碎片就在前方——不远了。那种感觉像你在黑夜里走山路，你知道目的地就在前面，虽然看不到，但你的身体知道还有多远。

“两天。“他低声说。

海面上没有回应。只有海浪拍打船腹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呼吸。

第二天傍晚，苏尘站在船头，银纹跳得厉害。脉冲式的，像心脏在加速。他闭上眼，用银纹向前方扫去。三里内没有魂兽，没有船只，没有人类的气息。但碎片的位置就在前方了，清晰得像一盏灯在黑暗里亮着。

“快到了。“他对唐三说。

唐三正在整理他的金属丝，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点了点头。

第三天清晨，海水的颜色变了。从深蓝色变成了墨黑色，像有人在海面下倒了一桶墨水。空气也变得不一样了——没有风，没有鸟，连海浪拍打的声音都比之前低了许多。整片海域像被什么东西按下了静音键。

老船夫在驾驶舱里喊了一声。

“到了。前面就是海沟。“

苏尘走到船头，往前看。海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没有漩涡，没有礁石，没有冒泡的水面。但银纹告诉他，就在脚下。海沟在三万米深处。他低头看着那片墨黑色的海水，海底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你们确定要下去？“老船夫走出来，脸色不太好，“我跑海跑了三十年，这一片连鲸鱼都不来。

苏尘没有回答他。他低头看着手臂上的银纹。银纹在发亮——它在高兴。像一条狗摇着尾巴等他伸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

“唐三。“

唐三走过来。

“我要下去了。“

“我知道。“

“你在船上等我。如果我三天没上来——“

“我会下去找你。“唐三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如果我不下去，我这辈子都会想'

苏尘看着唐三，想说什么，但没说。他点了点头，转身面对海面。

银纹在他手臂上剧烈地亮了起来。

他闭上眼，把意识沉到银纹深处。然后他做了一个他从来没做过的事——他主动催动了银纹的全部力量。银光从他的手臂上炸开，像一颗小太阳在他掌心里点着了。银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胸口，最后包裹住他的全身。然后他感觉到海面在上升——他沉下去了。

他睁开眼，看到海水从他身体两侧分开。银纹在他身边撑开了一个透明的空间，像一个气泡把他包裹在里面。气泡壁很薄，但很稳。他低头往下看——脚下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深不见底。有重量的黑，像深渊在抬头看他。

气泡开始下沉。

海沟三万米。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