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西海岸（1/2）

苏尘和唐三走了三天。

第一天经过的是平原。官道两侧是成片的麦田，风吹过去的时候麦浪一层一层地翻，像金色的水在流动。苏尘没怎么说话，唐三也没怎么开口。两人并肩走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第二天进了丘陵地带，路开始难走。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碎石路。沿途的村庄越来越少，人烟越来越稀。苏尘在一个小镇上买了干粮和水，店老板看了他一眼手上的银纹，多找了他几个铜板——他认不得苏尘是谁，就是觉得这孩子手上纹着东西怪好看的。

第三天傍晚，他们看到了海。

他们先闻到了海——空气中多了一股咸腥味，混着潮湿的风，从西边吹过来。那种味道跟山里的、平原上的都不一样，是活的，在呼吸。然后才看到了那条线，在天地相接的地方，深蓝色的海平线把天空和大地切开。

苏尘站在最后一个山坡上，看着那片海。他活了两辈子，没见过海。上辈子是个内陆长大的普通人，这辈子困在圣魂村和武魂城之间。海对他来说是个概念。但此刻它就在眼前——无边无际，延伸到视线尽头。

“好大的水。“唐三说。

苏尘转头看了他一眼。唐三的表情很认真，他的眼睛里有光——一个人看到从未见过的事物时本能发出的亮。

“我第一次看到海。“唐三说，语气里没有尴尬，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唐门在山上，出海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苏尘没有接话。他转回去看海，但唐三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多停了两秒。第一次看到海。他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第一次。“那时候他以为“第一次“之后会有很多次。后来才知道有些“第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他看了一眼唐三的背影。这个从唐门走出来的少年，跟着他走了这么远的路，看到了他这辈子从没见过的东西。他是为了找父亲才跟来的，但走这么远的路，看到的风景已经不止是去往终点的路了。

苏尘收回目光，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有些话不用说，走完了自然就懂了。

两人下了山坡，沿着一条碎石路走到西港。

西港是斗罗大陆西边最大的港口。码头停着大大小小几十艘船，渔船、商船、客船，桅杆像一片枯树林。海风吹过来的时候，缆绳打在桅杆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像很多人在同时敲木板。空气里的鱼腥味很重，混着海水、木料和麻绳的气味，是一种很复杂但很真实的味道。

苏尘在码头找到了一艘黑色的船。

船不大，比旁边的渔船长出一截，但船体线条跟别的船不一样——更窄，更尖，像一把刀浮在水面上。船帆是深灰色的，收在横杆上。甲板上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皮肤被海风吹成了深褐色，脸上全是褶子，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子嵌在眼眶里。

他看到苏尘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目光在苏尘的手臂上停了一下——银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比比东的人？“

“嗯。“

“就你们两个？“

“就两个。“

老船夫啧了一声，没有多问。他转身跳上甲板，拍了拍船舷。声音很闷，说明船体够厚实。

“这船叫'海燕'。从这里到海沟位置，顺风的话两天半。但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海沟上面，我不会下去。那片海域连鱼都不敢游太深。三年前有一艘捕鲸船误入了那片海域，回来的时候船底有一条三丈长的抓痕，船员疯了两个。“

“不用你下去。“苏尘跳上甲板，站稳了，“把我们送到位置就行。“

唐三跟着跳上来，他的动作比苏尘轻——暗器高手的落脚声本来就小，加上他在马车上颠了三天，反而更适应这种不稳的甲板。他落在甲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老船夫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解缆绳。

船出港的时候，太阳正要落山。夕阳把海面烧成一片橘红色，裂隙挂在橘红色的天空上，像一道黑色的疤。苏尘站在船尾，看着西港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海平线上的一条线。岸上的房屋变成了小点，小点变成了模糊的轮廓，最后什么也看不到了。

唐三走过来，靠在船舷上。海风吹动他的头发，他眯着眼看着前方的海面。

“到了海沟之后，怎么下去？“

“银纹告诉我，到了那里会有办法。“苏尘说，“它没骗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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