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1/2)
十九世紀
1887年的倫敦,霧比往常更濃。
林晚是被窗外的馬車鈴铛聲吵醒的。鼻尖萦繞着煤煙和劣質煙草混合的味道,身下的床墊硬邦邦的,硌得她脊背發疼。她掙紮着坐起身,環顧四周——狹小的房間裏,牆壁斑駁脫落,壁爐裏的餘燼早已熄滅,一張掉漆的木桌上擺着幾本泛黃的書,封面上印着她看不懂的花體英文。
直到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她才徹底清醒:一頭淩亂的棕紅色卷發,蒼白消瘦的臉龐,身上穿着洗得發白的深藍色粗布連衣裙,領口別着一枚銀質的鳶尾花胸針。這不是她。她是21世紀的一名中學歷史老師,昨晚還在備課《工業革命時期的英國教育》,怎麽一睜眼就到了這裏?
桌上的一本日記幫她理清了現狀:原主也叫林晚,是中英混血,母親是倫敦郊區的一名女仆,父親是來英國經商的中國商人。三年前父母相繼去世,留下她和這棟位于東區貧民窟邊緣的小房子。為了生計,原主在附近的一所教會學校當教師,卻因為連日勞累和營養不良,昨天在課堂上暈倒,再醒來時,就換成了來自現代的她。
“林小姐,您醒了嗎?”門外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是學校的校工湯姆。“今天的課……”
“我馬上就來。”林晚深吸一口氣,快速換上衣服。她知道,在這個時代,一份教師工作來之不易,她不能丢了這份差事。
學校坐落在貧民窟的盡頭,是一棟簡陋的兩層小樓。教室裏光線昏暗,只有幾扇小小的窗戶透進微弱的光,幾十個孩子擠在破舊的課桌後,臉上帶着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麻木。他們大多是工人的孩子,每天要在工廠裏做工十幾個小時,只有晚上才能來學校讀兩個小時的書。
看到林晚進來,孩子們有些驚訝——往常的林小姐總是沉默寡言,眼神裏帶着揮之不去的憂郁,可今天的她,眼神明亮,步履從容。
“早上好,孩子們。”林晚用不太熟練的英文說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今天我們不學聖經,我給你們講一個故事,關于遠方的中國。”
孩子們愣住了,他們從未聽過老師講聖經以外的內容。林晚站在講臺上,開始講述中國的長城、故宮,講述李白的詩,蘇轼的詞。她的聲音清澈而富有感染力,描繪出一個遙遠而神秘的東方國度,孩子們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坐在前排的一個小男孩突然舉起手,他叫傑克,父親是碼頭的搬運工,母親在紡織廠做工。“林小姐,中國真的有那麽大嗎?那裏的孩子也需要每天去工廠做工嗎?”
林晚的心一沉。她想起工業革命時期英國的童工問題,孩子們每天在惡劣的環境裏勞作,很多人不到十歲就患上了肺病,甚至夭折。她看着傑克那雙布滿凍瘡的小手,輕聲說道:“那裏的孩子和你們一樣,也有煩惱,但他們相信,知識可以改變命運。就像你們一樣。”
那天之後,林晚開始改變教學內容。她不再一味地講授聖經,而是教孩子們數學、地理和科學。她用簡單易懂的方式講解蒸汽機車的原理,用石塊在地上畫世界地圖,還教孩子們唱中國的童謠。
她的課堂越來越受歡迎,不僅貧民窟的孩子來上課,連附近街區的一些工人也會在晚上趕來,坐在教室後面聽課。他們好奇地聽着林晚講外面的世界,講那些他們從未接觸過的知識。
然而,林晚的做法卻引起了教會的不滿。教區的牧師找到她,臉色陰沉地說:“林小姐,學校是教會辦的,你的職責是向孩子們傳播上帝的福音,而不是講那些異端邪說。”
“牧師先生,”林晚平靜地說道,“聖經教給孩子們善良和誠實,但知識能讓他們明白為什麽會貧窮,怎樣才能擺脫貧窮。難道上帝不希望他的子民過得更好嗎?”
牧師被她問得啞口無言,最後只能留下一句“好自為之”,悻悻地走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晚的課堂越來越熱鬧。她用自己的積蓄買了更多的書,還從舊貨市場淘來一些簡單的實驗器材,給孩子們做科學實驗。有一次,她用玻璃片和放大鏡做成簡易的望遠鏡,讓孩子們觀察星空,當他們看到月亮上的環形山時,教室裏爆發出歡呼聲。
傑克的父親湯姆也經常來聽課。他是一個老實巴交的工人,一輩子都在碼頭搬運貨物,從未想過自己能聽懂數學和地理。有一天,他拿着一張圖紙來找林晚,局促地說:“林小姐,我按照您講的力學原理,畫了一個省力的搬運工具,您能幫我看看嗎?”
林晚接過圖紙,仔細看了看,發現這是一個簡單的滑輪裝置,雖然粗糙,但原理正确。她眼前一亮:“湯姆先生,你的想法非常好!如果這個裝置能投入使用,不僅能節省力氣,還能提高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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