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1/2）

十九世紀

1876年的倫敦霧季來得格外早，泰晤士河上的水汽裹着煤煙，把南岸的貧民窟浸得發潮。十七歲的露西·卡特蹲在煤窯旁，用凍裂的手指翻動着爐膛裏的煤塊，火舌舔着她的發梢，卻暖不了她凍得麻木的腳趾。母親上周死于肺病，父親早在三年前就跟着船失蹤了，家裏只有一個六歲的弟弟湯姆，正裹着破毯子在角落裏咳嗽。

“露西！碼頭那家‘藍錨酒館’招洗碗工，管一頓晚飯！”鄰居瑪麗太太頂着霧跑過來，手裏的鐵皮桶哐當作響，“快去吧，晚了就被別人搶了！”

露西把最後一塊煤塞進爐膛，用圍裙擦了擦手，抱起湯姆塞給瑪麗太太：“幫我照看他一會兒，我晚上帶面包回來。”她踩着泥濘的街道往碼頭跑，靴子陷進泥裏，拔出時濺了一身污水。她不敢停下來，腦海裏全是湯姆蒼白的小臉和咳嗽時顫抖的肩膀。

藍錨酒館藏在碼頭的陰影裏，木質招牌被雨水泡得發黑，門口挂着一盞昏暗的煤氣燈。老板娘是個胖女人，穿着油膩的圍裙，嘴角叼着一根煙鬥：“洗碗？行，先把那堆盤子洗了，要是洗不乾淨，一分錢都沒有！”

露西看着水池裏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髒盤子，咬咬牙卷起袖子。冷水刺骨，她的手指很快就腫了起來，盤子上的油污黏在手上，怎麽擦都擦不掉。傍晚時分，廚房突然傳來一陣争吵聲，老板娘叉着腰罵罵咧咧地出來：“那個該死的廚子跑了！今晚有貴客要來，誰能頂上去？”

酒館裏的夥計們都低着頭沒人敢應聲，露西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我會做飯，我母親以前是給人當廚娘的。”

老板娘狐疑地打量她：“你會做什麽？別把我的貴客吓跑了！”

“我會做烤牛肉、炖土豆，還有威爾士乾酪蛋糕，”露西的聲音帶着一絲緊張，“我母親說，我的手藝跟她一樣好。”

老板娘皺着眉思考了幾秒，最終跺了跺腳：“行，給你半個小時，要是做砸了，你就滾出去！”

露西沖進廚房，竈臺旁邊的案板上放着一塊牛肉、幾個土豆和一些乾酪。她先把牛肉用鹽、胡椒和迷疊香腌制好，放進烤箱，然後開始炖土豆，又把乾酪和面粉混合，加上牛奶和雞蛋，做成了蛋糕面糊。她動作麻利，腦海裏回憶着母親教她的步驟：牛肉要烤到七分熟，土豆要炖得軟綿，蛋糕要烤到表面金黃。

當她把烤牛肉、炖土豆和乾酪蛋糕端到老板娘面前時，老板娘挑了挑眉，嘗了一口烤牛肉，眼睛亮了：“味道不錯！比那個該死的廚子做得還好！”

那天晚上的貴客是一位來自利物浦的船運商人，他對露西做的菜贊不絕口，臨走時特意給了她一枚金幣。老板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拍着露西的肩膀說：“從今天起，你就是酒館的廚子了，每周給你十個便士，管三餐！”

露西拿着金幣跑回家，給湯姆買了面包和止咳藥，看着弟弟吃面包時滿足的樣子，她的眼眶濕潤了。終于，他們不用再挨餓了。

日子漸漸有了起色，露西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準備酒館的早餐，中午做午餐，晚上還要應付客人的點單。她發現自己對烹饪有着一種天生的熱愛，總能在平凡的食材裏找到驚喜。她把母親留下的菜譜翻了出來，裏面記載着許多家常菜的做法，還有一些特殊的調味技巧。

有一次，一位客人想吃蘋果派，可是酒館裏的蘋果都爛了。露西看着窗外的野黑莓，靈機一動，用黑莓代替蘋果，做了一道黑莓派。客人嘗過之後，驚訝地說：“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派！你是怎麽想到用黑莓的？”

露西笑了：“我母親說，烹饪不必拘泥于菜譜，只要用心，什麽食材都能做出美味。”

消息傳開後，越來越多的人慕名而來，專門品嘗露西做的黑莓派。老板娘趁機把黑莓派列為酒館的招牌菜，價格翻了一倍，生意也越來越好。

夏天的一個午後，一位穿着考究的紳士走進酒館，點了一份烤牛肉和黑莓派。他嘗過之後，對露西說：“你的手藝很棒，我想邀請你去我家做廚娘，薪水是這裏的三倍，而且能讓你的弟弟去私立學校讀書。”

露西愣住了，她看着紳士，有些猶豫。老板娘在旁邊急了：“露西，別傻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那位紳士名叫亞瑟·漢密爾頓，是倫敦西區的一位富商。露西跟着他來到漢密爾頓莊園，這裏的廚房比藍錨酒館的房子還大，鑄鐵鍋、銀餐具、水晶器皿擺放得整整齊齊，還有專門的傭人幫忙打下手。漢密爾頓夫人是一位優雅的女士，她對露西很客氣，說：“我聽說你的手藝很好，希望你能讓我們的餐桌變得更有趣。”

露西的弟弟湯姆被送到了附近的私立學校，穿着嶄新的校服，背着書包，臉上洋溢着笑容。露西看着他走進學校大門，心裏充滿了感激。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工作，讓湯姆能一直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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