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1/2)
月桂
柏妤敢說別墅的忙碌程度不亞于體育館。
柏妤坐在沙發上不緊不慢地看着這一群大人忙前忙後,一會兒檢查禮服,一會兒檢查首飾。這之前都是她助理的工作,甚至化妝師姐姐來了,看着這一群人驚得嘴巴都合不上。
柏妤回頭看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化妝師坐下,柏妤問:“你怎麽來了?”
“柏總今天早上叫我來的。”
“哥哥?”柏妤沒明白,看了一眼眼前的大人們,試探着問:“叫你來解放他們,拯救我的?”
化妝師姐姐點頭,環顧一周,又問:“柏總呢?”
“樓上工作呢。”
化妝師姐姐打趣:“這麽抓緊時間嗎?”
“本來就年末員工放假,現在全家都跑出來了,公司總不能真的沒人管吧。”柏妤看着二叔和小叔,“這兩位大老板這段時間也做甩手掌櫃,他們公司的事也對接到哥哥那兒。”
說着,柏妤瞪了那兩個男人一眼,她問:“你信星座嗎?”
化妝師姐姐搖頭。
“哦,那我不跟你講了。”柏妤又拍着她的手,“去解放他們一下吧。”
看見她過去,柏妤接着朝他們大聲說:“鑒賞我還可以聽聽你們的,搭配這事兒交給專業的人吧。”
“一定要用真的嗎?”化妝師姐姐問,“在臺上甩掉了怎麽辦?”
“我也想用假的,你問問二叔願不願意。”
二叔合上裝着項鏈的盒子,斥責柏妤,“用什麽假的,這是你第一場正式舞臺,也是最後一場,平時演出就算了,這場不行。”
“這不是胸針嗎?禮服是抹胸的,沒法戴,腰上嗎?那整個造型就割裂了。”化妝師姐姐看着絲絨盒子裏薔薇花造型祖母綠黃金胸針,小心翼翼個合上蓋子。
“是她外婆要求的。這個是她家族傳下來的,這個可以拼的。到時候你看整體造型,是拼到項鏈上,還是編進頭發裏,Calli會拼。”
窦女士解釋着,看見化妝師看她,她點頭,輕飄飄的把“古董”兩個字說出口。
化妝師看着客廳裏的這幾個首飾盒子,一眼看出這些東西都是圍繞這個胸針搭配的,甚至那條搭在沙發上的純黑天鵝絨禮裙都是為了它而準備的。
柏妤看出她開始局促,适時開口,問:“我們現在要走嗎?”
化妝師姐姐回頭看她,點頭,“得走了。任柳心已經過去了。”
這兩人幾乎一模一樣“如獲大釋”的表情,柏妤招手指使着這一群大人把這些東西送到車上。
路上,兩個人都沉默不語。化妝師姐姐知道這是她唯一一次演出,責任重大,難免緊張。而柏妤一副雲淡風輕的松弛臉,在和聞郡斯聊天。
任柳心問她進程的話打斷了她現在松弛的狀态,只發給他一句“在路上”後,收起手機,側頭看化妝師。
“姐姐,你別緊張嘛,我要上臺都不緊張呢。”柏妤安慰她,“沒事,我家就喜歡收藏這些寶石珍珠什麽的,我摔壞好幾個了,你要是弄壞了,我賠二叔就行了。放心,不會讓你買單的,畢竟是他們講究這些。”
聽到柏妤這樣說,感動之餘,她還是有職業素養的,她問:“你這戒指呢?”
她指着聞郡斯送柏妤的戒指。
柏妤低頭看,說:“怎麽了?有影響嗎?”
“不會跟你代言的那個牌子沖突嗎?”
“不會吧。”柏妤被他這麽一說,其實也不太明白,“關鍵是我帶着它玩遍了巴黎,現在跟我說沖突?”
化妝師姐姐遲遲不語,柏妤說:“沒事。”
最後的彩排,兵荒馬亂中竟然還有一些秩序。
兩個人在化妝室裏捧着飯盒吃飯,柏妤坐在椅子上,化妝師姐姐再給她編頭發,那個胸針還是為難住她。
見狀,任柳心走到柏妤身後,看着化妝師在編好的麻花辮上到處比量,說:“你給她固定在這裏。”他用筷子指着耳後的位置。
“容易和耳返纏在一起。她不想粘耳返線。”
“我不習慣耳返。”柏妤補上一句。
任柳心問:“你紋身不遮?”
“為什麽要遮?月桂葉,必勝诶,榮耀诶。”
三個人還在這裏商量那枚胸針該怎麽牢牢固定在辮子上時,化妝室的門被敲響推開。
“打擾一下,贊助商這邊來人了。”
鏡子裏映出從門縫探進來的工作人員的頭,柏妤從鏡子裏看,任柳心看她。
任柳心問:“贊助商?”
工作人員點頭,“那讓他們進來咯。”
門被那個女生推開的同時,任柳心拍着柏妤,“你不起來啊?”
“我靠他吃飯?”
話音剛落,柏妤餘光瞥見了鏡子裏的人,手裏的飯盒差點沒抓住。
任柳心驚呼:“你是贊助商?”
聞郡斯站在門口。柏妤發現他胸前的工作牌,才反應過來。
她慢悠悠說出:“二叔。”
“那他?”任柳心也坐下。
“應該是哥哥把他弄進來的。”
聞郡斯走到任柳心身前,“怎麽發現是老熟人,覺得不用尊敬,就直接坐下了?”
“別戳穿他啊。”柏妤在旁邊添油加醋、火上澆油。
“你也沒好到哪裏去。”化妝師姐姐讓開,“你連迎接都不迎接。”
柏妤擡頭,“正式場合裏,唯一能讓我恭恭敬敬、低頭迎接的,只有我爸爸。跟合作夥伴低頭,會被看低的。”
“知道為什麽叫她柏大小姐了吧。”任柳心吃掉最後一口飯。
柏妤舉起手,從鏡子裏看着聞郡斯,舉起胳膊,朝他勾手。聞郡斯被她勾過來,握住她的手,問:“怎麽了?”
“你是不是該對我負責?”柏妤直接問。
“怎麽了怎麽了?”聽到了八卦的苗頭,任柳心湊過來問。
柏妤沒理他,從鏡子裏看聞郡斯,“你昨晚那通電話,讓我沒睡着。”
“那怎麽辦?”他問,“今晚讓你好好睡?”
“今晚?今晚我睡了要出事吧。”
聞郡斯抓着她的手,看着她手上的戒指,“換手了?我以為你會摘下來。”
“嗯。”柏妤應:“這就是今天的妝造了吧。”
化妝師姐姐終于把胸針固定好,在旁邊休息,重重點頭,“差不多了,上場前再補細節也來得及。”
“誇我。”
“好看。”
柏妤提着裙子站起來,拉着聞郡斯坐到任柳心那兒。
任柳心看着柏妤,她現在和聞郡斯不相上下的高,他說:“你長這麽高,舞臺上我很有壓力的。”
“那你再長高一點啊。”
柏妤坐下剛一翹腿,聞郡斯就拉着她的裙擺蓋上她的腿,柏妤垂眸瞄了一眼,一彈腿把剛蓋好的裙子彈開,裙擺的開叉在大腿偏上的位置,分寸剛好,直白但不袒露的把腿露出來,聞郡斯再蓋,柏妤再彈開,最後直接按住她膝蓋,柏妤就把他的手拉開。
聞郡斯不小心失手,重重拍在柏妤的腿上,清脆的一聲響,任柳心在旁邊冷嘲熱諷地說她嘚瑟。
柏妤捂着被打的地方,一臉不可置信,“出去。”
“對不起……”
聞郡斯還沒說完,就聽柏妤在旁邊裝模作樣地哭喊,“你打我,完蛋了,腿瘸了,我今天晚上不能上臺了,真是對不起為我而來的粉絲……”
“兄弟,來,來我這兒。”
任柳心把聞郡斯拉走,習以為常地看着柏妤,讓她演完這一出戲。聞郡斯站在那兒笑吟吟地看着她,等她不說話了,才問:“結束了?”
柏妤點頭。
他走過來蹲跪在柏妤腿旁,伸出手,接上柏妤的戲,“我太不應該了,我怎麽能使力氣呢?該罰,這雙手你要不要?”
柏妤故作思考,“要。”說着,用力往聞郡斯手心狠狠拍了一下。
更脆更響的一聲,柏妤捂着手呲牙,聞郡斯也疼得咬牙。不止是任柳心,就連看熱鬧的化妝師姐姐都感同身受地皺起眉。
她默默嘀咕:“力的作用難道不是相互的嗎?”
“你不要和一個純血藝術生說這個,你跟她聊古典、聊浪漫、聊巴洛克都可以,也可以聊珠寶繪畫,她都能給你鑒賞出真僞、時代,你甚至都可以和她聊網球馬術高爾夫,你跟她聊力的作用……啧啧。”
聽任柳心毫不留情地吐槽,化妝師姐姐說:“可這也是常識吧。”
這時候,工作人員又敲門進來,“咱們可以開始準備最後一遍彩排了。”
“馬上。”任柳心回應。
任柳心走在前頭,兩個人相互揉着彼此的手心跟在他後面,化妝師姐姐跟在最後關上化妝室的門。
“那我走了。”聞郡斯說。
兩人分開沒走幾步,柏妤立刻回頭叫住他。
“聞郡斯!”
柏妤避開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和藝人,小跑着到聞郡斯身邊。
“我很開心演出前能見到你。那你願意……抱我一下嗎?”
聞郡斯感受到腰側細微的觸感,垂頭看見自己的衣角被柏妤輕輕捏住,他輕輕朝柏妤點了一下頭,眼神像是在說——
你确定嗎?這裏是各種各樣的人。
柏妤回以一個眼神——
确定。
周圍人聲不止,聞郡斯微微張開手臂,柏妤抱住他。她本身就高,穿着高跟鞋,剛好可以和聞郡斯貼面,但她擡眼看着并不算高的天花板。
“De, da ihi voce pura et aniu tranquil.”
(主啊,賜我純淨之聲與平靜之心。)
輕聲念完,柏妤正回身體,聞郡斯發現柏妤的眼神已經不對勁,微垂下首,額頭輕抵着她的額頭,深棕的眼瞳毫無遮掩地撞進柏妤的雙眼。
如果說昨晚的電話晃動了她,此刻的眼神毫無疑問就是一記最強效的強心針。
隔着薄薄一層天鵝絨,聞郡斯的手掌貼柏妤的後腰傳進一片溫熱的溫度,另一只手輕輕揉着她的耳尖,順着耳廓慢慢滑到她的頸側。
“Ma chérie, je tai.”
“Mon chéri, je tai.”
柏妤走了,聞郡斯也離開了後臺。
任柳心在等她,等她回來後拉着她以最快速度趕到升降臺。
“你們兩個真夠嚣張的。”他吐槽。
“他竟然願意和我走。”
這是兩人在升降臺那兒分開前最後一句話。
柏妤和任柳心的表演在第一次彩排時分工明确,因為知道柏妤這場演出結束就會離開,而作為早就知道的任柳心在選曲時已經做好規劃,在導演和音樂總監開緊急小會議的時候,他立刻拿出了這個一定會通過的方案。
任柳心單人表演後,這座萬人體育場會安靜三秒,長笛的聲音慢慢滑進來,接上了她和任柳心的第一首合唱,一首前緩後急,略有悲情的情歌,是她十九歲時在巡演初回來和他錄的。那時候她剛和聞郡斯分手有段時間,但還是有些意外的沒有走出來。
最折磨任柳心的一首歌,有很多在任柳心的換聲點。也很不幸她那時在巡演期間,方方面面都要求極高,任柳心本人少有的有大量技巧的作品,當時那個上行轉音和真假聲轉換被柏妤邊罵邊調教了好久,才練成他自然而然的東西。
柏妤的聲音是毋庸置疑的穿雲箭,而任柳心的唱功也因為這首歌提升了很多,動态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這也是任柳心最擔心柏妤會唱嗨,直接甩開他的一首歌。畢竟這兩人感情甜蜜,堅不可摧,當時可能還更注重情感。他也懊惱過,光為了作品的完整和敘述的美感,忽略了自己的能力。
這首歌用一段絲滑的電吉他接下一首合唱的前奏,絲滑到分不清楚到哪裏是結尾,哪一個音符起進入這一首的前奏。是今年在FOG被任柳心一時醉酒興起,而提前曝光的合唱。
這是任柳心最不擔心的一首,畢竟唱這首的時候他的唱功已經被柏妤折磨進步了。他只求現場不要惡搞那場MV就行,畢竟主辦方說他們這組會有驚喜。
而這最不擔心的一首,在正式演出時卻成了應驗他的擔心的那一首,不過柏妤在這首上狀态唱嗨了他十分理解。
因為在正式演出時,前一首歌出意外了。先是耳返裏有音軌因為技術故障而消失。任柳心沒遇到過這情況,但那時是柏妤的唱段,在他慌亂地看向柏妤時,她像有先見之明一般已經把左耳的耳返摘下來,甚至貼心拍腿給他打節奏,更恐怖的是現場伴奏突然消失了一小段。
柏妤立刻回頭看他,沒有停,她用聲音托着他頂上來。
她确實又偷懶了,代替伴奏節奏頂上來的第一句他才聽出來。又偏偏是在橋段,原編曲裏最磅礴的一段,被她用人聲補足,有厚度有空間,在最後還能輕松沖出來一段她最漂亮結實的高音。
任柳心時至今日都沒搞清柏妤的上限在哪裏,而按柏妤的原話,這是作為女高音的尊嚴。
但第二首歌柏妤沒有太為難任柳心。即便伴奏很快回來,下了臺後他仍心有餘悸地站在主持人身邊等柏妤唱完她的獨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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