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1/2）
道歉
“放你一個人，你會離開。”
他什麽時候起開始這麽直白了？他好像經常這樣，只是她覺得他應該這樣，習慣性地忽略掉。
“你餓了？”他問。
柏妤點頭。
“走吧。”
兩個人莫名其妙地一起走在去便利店的路上，柏妤抱着手臂一言不發地往前走，聞郡斯就默默走在她身側。晚風吹着，黏膩、濕熱，柏妤松開手臂，脫下襯衫，拎着還給聞郡斯。
聞郡斯垂下頭盯着她的手，接過來，手指不經意觸着，柏妤卻像碰到電流，慌忙收回來。
走了好久才遇到一家便利店。柏妤記得原來沒有這麽遠，今天為什麽感覺路這麽長。聞郡斯推開門，強勁的冷氣撲面而來，柏妤被激得打了個寒顫，深呼一口氣，朝着最裏面的冷櫃走去，所剩無幾的飯團，她随手挑了一個，聞郡斯也跟着拿了個一樣的，拿了一瓶橙汁，他也拿了一瓶，柏妤擡頭看他，又繞開他去泡面架上挑了一桶湯面，就在聞郡斯的手伸向同樣的那桶面時，柏妤說話了。
“你拿那個味道的，那個我也想吃。”
聞郡斯拿起旁邊黃色的那桶。
兩個人各自結賬後，聞郡斯從柏妤手裏拿過她那桶面，到熱水機那兒泡水，柏妤在等店員熱飯團。
很快，“叮”一聲響後，店員把飯團遞給柏妤。
“你好，請問你是……柏妤嗎？”店員問。
柏妤聽到店員的話後，才擡頭看過去，是個男生。柏妤笑着跟他打招呼，準備拿着飯團去座位那兒時，店員問她可不可以合影。
她是這家店的常客，但她第一次見這個店員，估計是新來的，猶豫了僅僅一秒，店員連忙說：“不方便的話就算了，新歌很好聽。”
話題也不算跳躍，但還是給整晚思緒混亂的柏妤弄了個措手不及。
“啊，不是。你這不是上班時間嗎？”柏妤指着櫃臺後的監控，提醒。
“我再拿個這個。”聞郡斯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她身後，柏妤猛地轉身，側開讓他結賬，他說：“結賬。”
柏妤和聞郡斯坐在玻璃前的高椅上，等着面泡好。
飯團的包裝都是聞郡斯撕開的，很完整、很完美，柏妤從來沒成功過，泡面的蓋子也是他撕下來，折成小碗遞給她。
那件還給聞郡斯的襯衫重新穿在柏妤身上，吹着面，柏妤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兩個人的身影被店裏的燈光映照在幾淨的玻璃上，聞郡斯低着頭，吃得很認真。
柏妤盯着他在玻璃上的頭頂，問：“你是沒吃飯嗎？”
聞郡斯杯她的問題問得嗆住，連咳了好幾聲，接過柏妤慌忙擰開的水，喝着，順氣，啞着嗓音，說：“你覺得我無情到，在那種情況下還能和他們悠哉悠哉地吃飯嗎？”
柏妤不說話。好像不能。
她默默把準備伸向聞郡斯的那碗面的叉子收回來，低下頭。
他還在說：“我說了，讓你一個人思考是錯的。你又會想着離開。事實上你想了。”
“我沒有。”柏妤低聲反駁，猝不及防揭露的真相，那種情況下要她怎麽辦？她除了暫時離開他冷靜一下，實在想不到別的辦法。
“那你是在威脅我嗎？”他問。
應該算是吧。但是柏妤不敢這樣說，聞郡斯被她搞得夠敏感了。
而聞郡斯認清了柏妤的這個反應，手指撐着額頭，一邊嘆氣一邊搓着眉心。他問：“你為什麽會說我身邊的人都以為是你……”
他顧慮着店裏還有人，沒有說完，但也足夠柏妤聽懂。
“難道不是嗎？難道你不知道？”
“我還真不知道。”聞郡斯這樣說，他問：“你比我還清楚我身邊的人？”
“別人我不了解，她呢？她是真心關心你的。”
說的是誰，聞郡斯清楚，所以他才解釋：“她能代表所有人嗎？她不能。你這太武斷了。”
突然，他問：“你們兩個到底聊過什麽？”
柏妤搖頭。她打定主意不會說出和她最後一次談話的內容，對柏妤來說，那是一段血淋淋的談話。
“跨年夜那天，是我多想了。我知道現在跟你道歉已經晚了，說什麽都是于事無補。因為那件事，直到現在你都在主動走向我。過了零點，是新的一天了，你願意給我個機會嗎？”
她一直是那個勇敢的人，一直都是。
但這一次，柏妤卻沒有立刻答應，她用叉子攪着湯汁，試圖從裏面找出剩餘的面條，就在這時候，聞郡斯卷了一點他的面，用折好的紙碗送到柏妤的面前。
你知道嗎？思考的時間有時候要很長，長到整晚都在腦海中不停歇地掀起一場又一場風暴，不斷排演不同結果的可能，有時候很短，短到只需要十秒。
柏妤接過了他遞過來的紙碗，吃到了她說的她想吃的味道。
“你要機會做什麽？”她問：“我們不是已經和好了嗎？”
聞郡斯安靜了，頓了幾秒，接過柏妤手邊的包裝，收拾着，丢掉，坐回來，一氣呵成，一言不發。小臂抵在桌沿，拇指搓着食指關節，柏妤歪頭看着他，先握住了他的手。
很涼，他一怔，柏妤問：“怎麽了？”
有種莫名的窒息感，說不上來，所以他只說：“沒事。吃飽了嗎？要吃布丁嗎？”
柏妤搖頭，他站起身，接着說：“我送你回家。”
兩個人依舊并肩走在路燈下，距離不遠不近，對方剛好出現在彼此的餘光裏，柏妤斜眼瞟着他，剛好看見他的手肘。
“我覺得這件事，比較受委屈的人是我，你為什麽這個樣子？”
“我什麽樣子？”他問。
柏妤抿着嘴，像是在貧瘠的語言庫裏尋找合适的詞彙，最後說：“一副要哭了的樣子。”
簡直是口出狂言。可是她說中了，他從便利店裏鼻子就開始酸澀。但是聞郡斯怎麽會承認呢？
聞郡斯尴尬地咳了兩聲，說：“我哭什麽？是你想哭吧。”
“我哭過了。”柏妤坦然承認，“今晚。三……兩年前。”
柏妤看着聞郡斯，又問：“很意外嗎？我那也算是被你甩了吧，我可是柏妤诶！”
穿過林蔭路，梵園大門就在盡頭。柏妤輕車熟路地和門衛打着招呼，但門衛在上下打量聞郡斯，然後露出和藹的笑容。柏妤看得毛骨悚然，迅速抓住聞郡斯的手肘，挽着他進去。
“我有一個問題。”
“嗯？你問。”
“為什麽會是我呢？”
柏妤停住腳步，留在原地。聞郡斯的手臂還被她抓着，順勢站在她身前，等她的答案，在知道真相後，他有了更大的不解。
他進一步攻擊，說：“我知道你聽懂了。”
“你怎麽也問這個問題？”她的重音讓聞郡斯聽出不對，緊接着就看見她再次開口，。
“勇敢。”柏妤說這一個詞，然後繞開他繼續向前走，見聞郡斯跟上來，她繼續說：“像你這樣沉悶又勇敢的人可不多見。”
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他，就連聞郡斯自己都沒這樣想過自己，柏妤喜歡他聰明，她自己說過，所以他一直這樣認為。可今天在她家門口等她的時候，任憑他怎樣想都想不通，僅僅聰明，就可以了嗎？
“哪兒勇敢？”他問，這個詞任誰看都是在說柏妤自己，絕對不是他，又說：“我甚至不敢出現在你面前，只敢像你的粉絲一樣，去看你的表演。”
“這就很厲害了。”柏妤瞬間反應過來他今晚的脆弱，她從來沒見過聞郡斯這樣，他就連跟柏書對峙上都沒有落過下風，很新鮮，“但我說的勇敢不是你說的這件事。我說的是看日出的那晚，我無法想象你明知道我是因為和哥哥的事暴露，才被家裏丢到這兒來反省，你還會要和我在一起。如果是我，我不敢的。”
“那你就當我是瘋子吧。”
“我是真心的。”柏妤停下來，堵住聞郡斯的去路，“你這樣說話好讨厭，明明今天我比較難過。你要知道那天晚上，我想了好久才下定決心的。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懷好意……嗯，不對，心懷鬼胎……嗯……總之，你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很意外，也很開心。”
柏妤伸出小指，要拉鈎，她說：“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好不好？”
聞郡斯垂下頭盯着她纖細的小指，勾住，發出一聲悶悶的“嗯”。他手指用力，勾着柏妤，把她拉進懷裏。抱着，肩背徹底垮了，埋首在她的頸窩。柏妤愣了一下，聞郡斯抱得緊，她被迫仰着頭，手慢慢攀上他的背。
柏妤剛想問怎麽了，察覺不對勁，小心翼翼問：“你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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