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芒(1/2)
麥芒
“你看上去很開心嘛!”
柏妤面無表情調侃他,聞郡斯笑着,不應,轉過身,手肘擦過柏妤的手臂,朝後倚靠在欄杆上,問:“有嗎?”
兩個人挨着,站在欄杆這兒。風吹着,和電話聽筒裏傳來的一樣,估計那些枝葉聲就是周圍的、不知道哪裏的樹林,他站在樹下給她打的電話。
“你怎麽知道我在煩?”
“評價。”他說:“那幾個樂評人不是一直盯着你嗎?就像雞蛋裏挑骨頭?”
“如果是一顆受了精的蛋,應該是可以挑出來骨頭的。”柏妤說的很認真,認真到聞郡斯産生了誤會她的錯覺,柏妤接着說:“發布還不到半小時,他們的帖子就發出來了。估計就聽了個前奏?”
“可能他們只看了标注的作詞作曲人。”
聞郡斯順着她說,柏妤“噗呲”的笑出聲音,垂着頭,肩輕輕顫抖着,聞郡斯仰過頭側臉觀察她。柏妤迎上他的視線,收起笑聲,輕輕碰着他的手肘,又收回來。
“你什麽時候在意別人的話了?我記得上次……是在高中吧,公告欄那次。但你在專業的事上從不質疑自己,這次怎麽了?”
柏妤搖頭,“我不知道。”
“因為那晚的話嗎?”
“不知道。”
柏妤轉過身來,看着那邊忙來忙去的人,無動于衷。
聞郡斯忽然叫她的名字,柏妤問怎麽了。
他說:“你可是柏妤。”
柏妤一怔,愣在那兒,但馬上反應過來,笑了,學着聞郡斯的語氣,說出了自己最常說的這句話:“我可是柏妤。”
落日燒得天際線火紅,柏妤往那兒落了一眼,晃得她眯着眼,這時候,聞郡斯問她:“走嗎?”
“去哪兒?”
“俱樂部外面有一家餐館,他們跑完山會直接去那兒。”
“可是我現在不餓,我中午吃可多了。”
“那我們逃?”
聞郡斯這話剛一說出口,柏妤眼睛都亮了,但又馬上冷靜,說:“我車還在任柳心那兒呢。”
聞郡斯一言不發,擡手扶着她的腰,輕輕用力把她往前推。
“你們要走了嗎?”
有男生叫住聞郡斯,柏妤順勢也跟他一起停下腳步,看了男生一眼,又低頭看手機,看尹荼發給她的最新戰況。
男生說:“把這個拿過去。”
柏妤又擡頭看一眼,幾瓶香槟,心裏吐槽着瞎講究,但伸手幫聞郡斯分擔了一瓶。
“好久不見啊。”這句話明顯是對柏妤說的,柏妤自己也聽出來了,徹底将注意力從手機裏分離出來,看他。
認不出來,聞郡斯在旁邊介紹:“孟皓文,你忘了?”
柏妤皺眉,孟皓文自己也解釋:“你當時還跟我買過一瓶葡萄酒來着。”
“啊……”柏妤想起來了。
孟皓文說:“我當時還以為你要和聞郡斯跨年才要的那瓶酒,你們兩個不會是因為那瓶酒吵架了吧?”
柏妤沒聽懂,但是她記得她和聞郡斯是那天結束的。被結束的。因為她沒赴聞郡斯的約,但柏妤也理解聞郡斯會做出這種決定的心情,就算她一直說聞郡斯不信任她,換位思考,她不一定會有聞郡斯這樣大度,她會不遺餘力地報複回去。
“她家跨年夜有家族聚餐的傳統,我記得當時柏書過來給你收拾爛攤子了吧。”
林之際走過來,他沒去跟那些人跑山,帶着一身煙味和愁緒過來。
柏妤皺着眉躲開,但還是點頭,用他的話代替了自己開口解釋。
孟皓文卻松了一口氣,他說:“啊,我還以為是我洩露了你的計劃,讓你們兩個吵架分手了。”
“什麽?”柏妤問。她察覺到某個一直未曾察覺的問題的一點點苗頭。
同時,林之際恍然大悟,挑釁地看着柏妤,“啊,你們是那時候分手了啊,我說你怎麽突然回法國了。”
柏妤瞪了林之際一眼,又問了孟皓文一遍,“你說了什麽?”
聞郡斯一直沒有忘記那件事,對于他,與其說是未察覺,倒不如說是故意遺忘,起碼對于他們兩個人來說,那個問題已經不再橫亘在他們之間。
“我跟他說你在我這兒買了一瓶酒,嗯……先跟你道個歉,我看你要得急,聞郡斯跟仲津白他們幾個總贏我,所以我坑了你一把。”孟皓文心思靈活,察覺到眼前幾人之間詭異的氣氛,小心翼翼地解釋着。
“沒事。”林之際依舊嬉皮笑臉,抱着手臂,仍調侃柏妤:“她錢多,你那瓶酒再漫天要價也貴不過她砸碎的那瓶。”
柏妤警告他:“你閉嘴。”轉眼又朝孟皓文說:“會不會說話?清清楚楚說完。”
坐在周圍聊天的人也察覺到這邊漸漸漫延的硝煙味兒,閉上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偷偷看戲。
孟皓文撿着記憶裏重要的話,說:“我就說你在我這兒買了瓶酒,着急,非要二月十四號的,無所謂品質,然後,祝你倆跨年夜愉快。”
有一些無厘頭的碎片,因為他這句話在柏妤腦海中串成線,柏妤開始回憶那年跨年,從她在柏書的套房喝醉開始倒推,回憶她拎着酒瓶在人流中穿梭,記起她拿着手機反複糾結是要和柏書吃飯,還是和聞郡斯約會。那是一段柏妤到死都不想記起的回憶,因為那段記憶,她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亂、無助、迷茫,她失去了自我,甚至産生了一了百了、逃避的荒唐想法。她清晰地回想起在那次的萬米高空,她看着窗外無盡的黑夜,想就那麽跳下去是什麽樣的。冬夜的低溫會不會冷凍住她糟糕的境況,會不會讓她帶着這段回憶輪回。那次,她甘願墜入無間地獄,洗刷身上的罪孽。
耳邊隐隐約約傳來林之際的聲音,他破天荒地站在她這邊,解釋,“你覺得她抛棄你,和柏書一起喝情人節釀造的葡萄酒?那天是她生日。”
“所以因為這件事,你要和我分開是嗎?”
柏妤出奇的冷靜,她問。
林之際收起了那副看熱鬧的嘴臉,眼神凝在柏妤身上不敢移開。上次她就是這種冷臉,然後拎着那瓶剛從拍賣會上拍下來的葡萄酒把他砸進ICU。
他有點PTSD了……
下一秒該爆發了……
但是沒有。
“我在問你。”柏妤的聲音顫抖着,“所有人都認為是我不忠,我又和哥哥在一起了,我離開了你,我都知道。是不是連你自己都記不清了,是你甩的我,是你先定義了這一切。”她說着,腳步不受控制地退了半步,無意識地輕搖着頭,“我從來沒有想過和你分開,從來沒有。”
聞郡斯壓根沒想過那瓶酒的原因,誰也沒有給他留一丁點往這個答案上想的線索。他早就接受了她和柏書的事,從他知道這件事的第一個小時,他就調整好自己的思緒。但從柏妤明目張膽地砸了公告欄,為了維護柏書的形象而撕下那張爆料,從那一刻起,她孤立無援,他又怎麽不是呢?
他的盔甲應聲碎裂,就像那張被柏妤撕碎的紙,孤獨、無聲砸向地面。而他和她之間那張編織脆弱的藤蔓網徹底撕裂,露出那道形狀可憎的巨大鴻溝。
他有些無法回答柏妤的問題,如果他當時多問一句,是不是就沒有這些年的懷疑拉扯?可惜沒有如果,這個世界沒有時間回溯,沒有時光倒流。他的質疑,他的不信任,是他自己推開了在努力自愈的柏妤。
他反複張嘴,卻吐不出一個字,“我……”
林之際在警告身後的人,說今天的事一個字都不能傳出去,留下的人不多,圈子裏的自然聽說了當年的事,而那些察覺到自己吃了大瓜的小藝人面面相觑。但那是林之際,那是柏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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