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芒（2/2）
為了自己今後的路，今天的事也會爛死在這快被落日曬乾生火的俱樂部。
柏妤看着聞郡斯，眼中已經蓄滿了淚水，愣是咬着牙一滴沒流。
她猶豫過，所以把自己鎖在練歌房，不計後果地訓練。再見面後，生滿野草的無風荒原再次起風，那顆失了氧氣的火星被Laura的話重新點燃，直到荒原生出滾滾烈火，獲得重頭再來的新生。既然聞郡斯因為柏書沒有安全感，那她奔向他，一次次的，主動的，熱烈的。她清楚，聞郡斯自己也清楚。
結果今天告訴她，這一切的源頭，只是一個誤會。
柏妤垂頭冷笑，“我沒想到有一天你會站在我這邊。”她在說林之際，林之際說他也沒想到，柏妤接着說：“我想回家，你送我吧。”
她看着林之際，林之際相當意外，指着自己。聞郡斯過來撈柏妤的胳膊，撈住了，柏妤也沒有甩開。
“你讓我一個人待會兒。”說完，把手上的那瓶香槟還給孟皓文，拉開聞郡斯的手，準備離開，離開前又補上一句，“如果你跟上來，我就回法國，我會讓你這輩子都只能見到我卻找不到我，你知道我辦得到。”
林之際吐槽，拆臺，“別扯了，你放得下你的歌劇？你的劇院？”嘴上這樣說着，已經拿着車鑰匙準備離開。
柏妤站在原地，看着他，“我是為了他留在這兒的。”很認真，認真到他明白了為什麽柏妤的叛逆瘋狂不亞于他，偏偏她沒被放棄的原因。
她的話毫不掩飾，太過直白，林之際頭疼得很，他再次回頭警告那幾個奔着他來的小藝人，和她們的經紀人。
十七歲，頂着一個中二藝名，為了朋友夢想出道的柏妤，在差不多僵化死寂的環境裏掀起了一小陣華麗複古的風潮，在二十歲回歸後，短時間內徹底卷起風暴。她的統治力，被稱作是天才歌者，而成為這種人的理由，是為了心中久久不息的迷戀，是為了她的戀人。
誰都想這麽說，但誰有這種不計後果的資本？
林之際拉着她走了，柏妤第一次在他身邊這樣乖巧。
在車上，林之際問：“你就不擔心你這麽說，她們會傳出去嗎？”
“那就傳，那就摧毀我。最好把我的骨頭一根根敲碎，滿足他們低賤口欲。只要他們有這個本事。”柏妤坐在那兒，目視前方，平靜地像是在念劇本上的臺詞。
“但我進步了，不是嗎？”她問。
林之際反問：“什麽？”
“我沒有生氣，沒有失控。”
林之際有點被氣笑了，理由也有趣，只能怪他生不逢時，偏偏在柏妤最易怒的年紀認識了她。
他問：“非要是他嗎？”
柏妤側頭看他，“你這話說的好像怨夫。”
“滾。”
柏妤冷笑一聲。看向車窗外，看着後倒的樹，過了很久，才“嗯”了一聲。聲音隐匿在狂躁的引擎聲中，林之際沒有反應。直到開進市區，在一處紅綠燈那兒停下，他突然問：“為什麽？”
但這時候柏妤不知道他在問什麽，只滿眼不解地看他。
“你只要他。為什麽？”
“你聽到了？”
綠燈亮了，但任柳心只在慢車道上慢慢開，在等柏妤的答案。
柏妤只說：“因為他，我想活着。”
“你想死了？等你想死那天告訴我，我要放世紀煙花慶祝，畢竟我唯一的對手終于下線了。”林之際聽懂了柏妤的畫外音，但不頂一下柏妤，他就覺得人生沒有了意義。
柏妤翻了個白眼，不想再理他。
但還好，林之際把她安安穩穩地送回了家。林之際坐車裏，降下副駕駛那邊的車窗，問：“不打算請我吃飯嗎？為了把你送回來，我可連晚飯都沒吃上。”
“Du vent pour ton repas！”
柏妤丢下這一句頭也不回的回家去。
家裏一個人都沒有，柏妤沒有開燈，也沒有回到卧室，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抱着膝，聞郡斯借她的襯衫仍穿在身上，是他的味道。柏妤抓着衣領，掩在臉前，輕嗅着。她的記憶裏，他的味道幾乎沒有變過。甚至在和他住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她的身上都是聞郡斯的沐浴露的味道。
前幾天還要他猜自己的生日呢，結果誤會就在這兒。多可笑。
柏書還在出差，趁着航班落地、休息的間隙，給她打來電話，恭喜她新專輯的發布。
“心情不好？”他還是那麽敏銳，柏妤已經是調整嗓音語氣才接的電話。
她有氣無力地失笑一聲，柏書問：“因為那幾個人的評價嗎？”
聽筒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柏妤聽見他在跟韓辰和另外幾個跟他一起出差的經理說話。又安靜了。
他接着說：“他們評價的那部分也是你，不是嗎？我相信你不會否定自己，但你還記得你當時和我說什麽嗎？”
“什麽？”
“你喜歡她們。”柏書說：“不論你是為什麽寫出這張專輯，但只有這次是你參與創作的，這裏面有你的想法、你的靈魂，歌曲只是個媒介，是你在主動向你喜歡的她們溝通，是吧。”
“是寫給你自己的，也是寫給她們的……”
聽着柏書的聲音，一字一句，娓娓道來，柏妤漸漸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雙膝。隐隐的抽泣聲，壓抑在嗓子中，從唇齒間絲絲漏出，傳進聽筒。
“哥哥……柏書……我想你。”
“我也想你。”他輕聲回應，“忙完這個案子，我就回去陪你，好不好。”
柏妤笑了笑，抽了一下鼻子，“我沒事的，橫跨太平洋，你要累死了。”
“你和二叔通話了嗎？今天在酒店正好看見他，他要我祝賀你。有時間你回趟家……莊園，他給你郵東西回去了。”
“什麽？”
“不知道，他沒說。”
神秘兮兮的，柏妤隐約聽到韓辰在那邊小聲催促，她說：“聽你說完我好多了，不要擔心我，我挺好的，你專心賺錢，還記得我們的目标嗎？”
柏書在那邊笑了，“買海島。”
“建歌劇廳。”
直到确認柏妤真的沒有問題了，柏書才挂掉電話。空曠的客廳再次陷入寂靜，小時候柏妤随口說的一句願望，柏書記住了。後來被他提起來的時候，柏妤還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後她才開始認真攢錢。當時柏妤除了練習、比賽、去唱詩班外，曾短暫的擁有過一個愛好，被外婆拐帶着賽馬，她當時攢下來的所有錢，有一大半花給她那匹漂亮的漢諾威馬了，參加過比賽，也得過獎。
正好那時候叫嚷着，如果哪天唱不動了，她就去做專業騎手。被教訓了，被外婆教訓了，然後她才徹底收心，那匹馬被她留在莊園養着了。
回想着，院子外的聲音漸漸小了，柏妤看了眼時間，鄰居們早就散完步回家了，而她也開始感覺了。
柏妤耷拉着拖鞋，準備到附近的便利店随便吃一口。剛推開門，就看見院子外，站在馬路對面的聞郡斯。他就靜靜地站在路燈下，也不玩手機，看着這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亮燈，是否還有人的洋樓。
眼神猝不及防地相撞，柏妤漸漸收緊握着門把手的手。猶豫着，還是走出房門，推開院門。但她沒有過馬路，反手握着院門，站在原地，可能是因為柏妤離開前的話，聞郡斯沒有過馬路，就在不遠處靜靜地看着他。
時間一點點流逝，柏妤并不知道過了過久，她想離開了，因為肚子在叫。她剛松開院門，聞郡斯動了，他走過來。但柏妤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就在她思考的時候，聞郡斯在她身前站定。
“我覺得我不該放你一個人思考，這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