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1/2)
路燈
柏妤避着人搖搖晃晃地走,有人要搭讪,柏妤發覺了,回絕的話還沒說出口,肩上一沉,聞郡斯給她披着外套站到她身後,冷眼看着那男人,又攥着她的胳膊帶着她出去。
沒走兩步,柏妤突然停下來吓得聞郡斯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她,“怎麽了?”
“溫眠。”
聞郡斯繼續帶着她穿過人群,“席琳來接高鶴鳴,她會幫你送回去的。”
柏妤打了個酒嗝,“哦。”
“怎麽回家?叫車了嗎?”聞郡斯給她擋着人,一路護着。
柏妤搖搖晃晃地靠着他,“不知道。”
一個答案回答了兩個問題,聞郡斯也沒去辨清,現在的第一件事是要把她帶出去。
柏妤沒怎麽在他面前徹底喝醉過,最後的意志支撐她走出酒吧大門。沉重又乾淨的玻璃大門阻隔了再次躁動的電音,柏妤軟趴趴地蹲在地上,聞郡斯被她拽得踉跄,柏妤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垂着頭。打理精致順滑的頭發在跟任柳心瘋玩的時候就亂掉了,現在衣領壓着,聞郡斯走下臺階,伸出手順着脖子攏住她的頭發,拉出來。
“難受?”
柏妤緩了緩,搖頭。
聞郡斯伸手揉着她的頭頂,往周圍看着,掏出手機蹲下來。
柏妤收手撐着頭,看着聞郡斯的動作,問:“你怎麽總是早退呢?”
宮美澄生日會、大學音樂會、高中同學聚會,他永遠不合群,永遠提前離席,然後和她一起在被遙遠路燈照亮的地方獨處。聞郡斯很擅長制造獨處。
“難道我要放任你一個醉得腿都軟了的女生自己離開,然後等待第二天的新聞上出現你和某個不知名男性的花邊新聞?”
“很正常吧,我單身、我漂亮、我有名,想巴結我的人想方設法的為自己謀求一點福利,沒問題吧。”
“你家人同意?”
“在我控制範圍內,他們不管我。”
說她醉了,但她頭腦清醒;說她清醒,但她口齒不清。
看着她,聞郡斯只能無奈地呼出一口氣,“給你叫車了。”
“我不坐車。”柏妤拍開他揉着自己脖子的手,手撐膝蓋站起來,“我要走回去。”
異想天開的決定,但柏妤已經小心翼翼地踩着高跟鞋走下階梯。
柏妤往停車場去,聞郡斯就跟着,看出來她是在找車後帶着她往另一個方向走,“在那兒。”
“嗯?你怎麽知道?”
“咱們一起來的。”
“啊,對。”
聞郡斯回頭瞥她一眼,莫名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這兒,你要乾什麽?”
柏妤不回答,默默從手包裏翻出車鑰匙,打開後備箱,翻出被她換下來的那雙平底鞋。她是鐵了心地要走,聞郡斯就二話不說地做好決定,攥着她扶後備箱蓋的手,把她往後拉進自己懷中,又順手關上後備箱。
“咔噠”一聲響,聞郡斯彎身從柏妤手中接過她的鞋子,同時,單手抱住她的雙腿,把柏妤直接扛起來,讓她坐在車上,然後自己蹲下身,幫她把高跟鞋換下來,換成還算舒服的平底鞋。
風吹起一小縷發絲,柏妤伸出手輕輕抓住,卷着玩。聞郡斯換好鞋擡頭,那一小縷頭發從她指尖滑走。柏妤的小腿不老實地晃,有幾下踢到了他的腿,聞郡斯直接抓住。
“你家很遠。”
“累了再說。”
柏妤要跳下來,聞郡斯依舊抓着她的腿不松開。
“你是真的下定決心要離開我的,還是這樣嗎?”
聞郡斯看着柏妤,風吹着她的頭發輕抽着她的臉頰,他擡手幫她把頭發掖到耳後,手指滑過她的耳廓,拂過她的右耳上的那顆鑽石耳釘,停在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等待她的答複。
她猶豫了,但她還是點頭了。
柏妤現在的腦子完全是一團漿糊,她根本聽不出來聞郡斯是在開玩笑,當即反駁道:“那你現在這麽貼着我是什麽意思?”
“我貼着你?是你離不開我,你今晚和溫眠不是坐在一起吧。”
聞郡斯頓了頓,鎮定承認,“對,我不想離開你。那你呢?”
一顆小小的石子被丢進平靜的湖面,淺淺的漣漪并不明顯,但還是慢慢擴大。聞郡斯這突如其來的真誠攻擊,讓柏妤已經招架不住。
聞郡斯兩手撐在車上,完全把柏妤圈在懷裏。
逼迫。
柏妤咬牙仰頭看他,脖頸卻一緊,警告他,“你想做那個不知名男性,跟我上熱搜嗎?”
“我這次回來就是要宣示主權的。”
“你以什麽身份宣示?”柏妤的酒勁兒已經被他刺激得消散大半,除了沒什麽力氣,神志已經清醒。
“沒名沒分的事兒我做得多了,不差這一件。熱搜上了就上了,我又不是懦夫。我爸如果再找你你什麽都不用管,直接告訴我,我跟他說。”
柏妤伸出手指抵着聞郡斯的心口,用力戳了幾下,緩緩開口:“就像是他們所有人對我的評價,仗着自己有天賦就随意揮霍。巡演前,我仍然把愛放在第一位,即便在巡演過程中,在最後一場音樂會前見到你的時候,我依舊是這樣想的。分開後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我走過的每一條街道,見到的每一個人,都會讓我想起你。可我能怎麽辦?你對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你能想象到嗎?我這樣懶的一個人,Laura選擇了我做她的接班人。那晚零點一過,所有的事情都變了,包括我的心态。不可否認,我不會放棄我的堅持,但現在有比它更重要的事情。我想在一個我完全陌生的領域闖出來另一份成就,那我對你的感情就要讓步。”
她平靜的表情配不上她的陳述和表白,起碼在聞郡斯眼裏不配。因為她的話,讓他無法冷靜。聞郡斯無法控制自己靠近柏妤,這一刻他相信了藍煙說的魅力。他一點點低頭靠近柏妤,抵着她的額頭。
“我和窦女士打了個賭。”柏妤輕聲說。
聞郡斯離開了她,問:“賭了什麽?”
“窦女士依舊不同意我跟任柳心做這個,你知道的。”柏妤說着有些慌張,咽着口水,瘋狂地眨着眼睛,聞郡斯察覺了,他揉着柏妤的手臂,輕聲安撫着她。
在一次深呼吸之後,柏妤重新開口,“你很聰明,但你還在上學,我不知道你畢業以後是會回家來,繼承你家裏的事業,還是繼續留在國外學習,留在那邊工作。如果你回來了,我不想一無所有的在這裏生活。”
“什麽意思?”
聞郡斯從來沒有聽過柏妤說這些,恍惚間的錯覺,不免讓他想——柏妤這是在表白嗎?
“你依舊單身,我不會乾擾你的生活,在這期間你有完全的自由,如果你有喜歡的人了也可以。但是在這之前,我想親你,你就得在。”
柏妤這張嘴從來都沒讓他失望過。說着哄他、告白的話,又偏偏加上那惹人發火的話。能怎麽辦,能讓柏妤說出這種話可太不容易了,他還想有點感謝一下灌醉她的任柳心。
“好,在。”
柏妤不管不顧地直接把胳膊舉起來,差點打到聞郡斯的臉。聞郡斯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柏妤耍着賴,“抱!”
叫的車早就被他取消了,聞郡斯就看着她,做好不知道要走到什麽時候的心理準備,然後托着柏妤的身體把她從并不算高的車尾抱起來,讓她穩穩地站着。
柏妤牽着他往外走,走在人行道下。有時跑,有時跳,有時仗着淩晨時間路上沒人,擡起聞郡斯的手自己轉一圈。
聞郡斯看着走在前面的柏妤,問:“累不累?”
“累。”
“打車嗎?”
“不要。”柏妤停下腳步,“今晚太罪惡了,你不用調時差嗎?”
“回家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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