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G(2/2)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早。”任柳心拎着手提把包放在一邊。
柏妤解釋:“你能想象到嗎?溫眠來這兒了,藍煙帶‘壞’她了。”
任柳心往柏妤手裏塞了一個小杯的果汁,“我想象不到,我對她又不熟。但我記得她不是高中生活不美好嗎?怎麽會來這兒玩?”
“所以說啊。”
柏妤雖然不理解,但還是在攢動的人頭的縫隙中,濃重的金光下,時不時觀察人群後的溫眠。她很久沒去找她了,偶爾通個電話,偶爾聽藍煙提起,她好像開朗了一些。
不論圍在她身邊的那些女生現在是什麽心理、什麽态度,是否別有所圖、笑裏藏刀,溫眠好像不再像高中那樣躲在陰影裏。
“你真的像個監護人。那邊在叫你。”
任柳心用酒杯指着對面的一個女人,柏妤看過去,“怎麽了?”
“她聯系不到你,今天正好碰到你,想問你有沒有興趣參加她的新節目。”任柳心解釋。
“什麽節目?”
女人走過來,伸出手,“我叫章明希。”
柏妤側過頭,和她握手,又默默朝任柳心的位置擠了擠,給章明希讓着位置。
聊過天才知道,章明希從原來的制作組離職,正籌辦一檔記錄生活的真人秀,而柏妤是她瞄上的自帶話題和熱度的第一人選。
柏妤接受審視,但是拒絕生活被曝光,所以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她的邀約。
“之前我是和你的經紀人聯系的,她也拒絕了。”章明希這樣說。
照理說她沒必要再到柏妤這兒來,但柏妤也理解她的理由,問:“茶茶是怎麽和你說的?”
“她只是說你不喜歡在攝像頭下生活,這個理由我有點……”
“無法接受。”柏妤接上她的話,“茶茶沒說錯。這只是一份工作,我沒必要把我的私生活混雜進工作中吧。”
“你看,你也說這只是一份工作了吧。”
“有話題有熱度的人不止我一個,茶茶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與其找我,不如找他。而且,今天大家不是來放松,來玩的嗎?”
說完,柏妤往後倚靠着,讓任柳心露臉。
任柳心調侃,“我可沒你有話題度。”
柏妤斜眼過去,“什麽意思?這節目是想知道我都在和誰約會嗎?”
“不是……”
章明希要表明這不是這樣的節目,柏妤解釋:“逗他玩呢。但是你找我,沒有這個原因的成分在?”
章明希不說話,只是笑。是有這個成分在,但現在沒有幾個人的20歲像她這樣功成名就,緋聞纏身,卻片葉不沾身。熱愛是熱愛、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泾渭分明。熒幕形象有多冷飒疏離,對朋友粉絲就有多開朗熱情。
但她态度明确,不參加就是不參加。
柏妤用手裏的玻璃杯碰了一下章明希手中的酒杯,厚重的電音之下清脆的一聲碰撞,節目的事情被柏妤親手劃上句號。
“工作局?”柏妤問任柳心。
“不是。”
“我感覺是。”她直接起身,“我去參加同學聚會了。”
于是,在這一圈人的注視下,柏妤默默退場,穿越人群坐到溫眠旁邊。
柏妤一坐下就歪頭靠在溫眠的肩上,溫眠問她怎麽了,柏妤搖搖頭,盯着不遠處攢動的人頭,以及正中央樂隊的現場演奏。
“喝了多少?”柏妤問她。
溫眠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一點。”
柏妤低頭看,又坐正了身體盯着她。她猜溫眠能來這兒不僅是因為藍煙總帶着她出來玩,讓她打開心結,還有個原因是宮美澄不在。
溫眠攥緊杯子,謹慎發問:“怎麽了?”
“沒什麽,想你了。”
柏妤依舊不負責任地想說什麽說什麽。陸陸續續,坐在裏面的人出去,有幾個五班的同學找過來,溫眠往裏面挪,柏妤挽着她也一點點挪進去,這幾個找過來的同學坐在柏妤旁邊。
盧文瀛不在,剩下的人柏妤一個都不記得,但是打招呼沒什麽難的,難的是她們聊天的內容。
對她的好奇,對她離開學校的好奇,以及對她的另一部分的好奇。
柏妤全部的鋒芒可以對那些名利場上的人毫不保留的釋放,但對這些曾短暫相處過同學,她做不到。雖然她不喜歡這所學校,但是她對這段意外的校園生活投入了最真誠的祝願。時至今日,她依舊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自居,這是她無法挽回與留存的美好生活。
就在這時,聞郡斯和一個男生回來了,堵在最外面的女生愣了一下,她擡頭看着這兩個人,直到旁邊的男生提醒,她才讓開位置。柏妤沒有看他,自覺地斜着腿,聞郡斯也不在她身前停留。
他坐下,柏妤才知道原來他在這邊。而坐在這裏的人,沒有幾個是和他有過很多交集的人。
而這些好奇的女孩兒們看到這兩人沒有互動,也陸陸續續找着借口離開。
“我以為今晚能放松呢。”柏妤感慨着,溫眠問她為什麽會這樣說,柏妤解釋:“明天起我的行程是滿的,下周就是婚禮,希望我有個好狀态。”
“婚禮?你要結婚了?”
高鶴鳴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柏妤身後,吓了柏妤一跳,一左一右的人看過來,估計連高鶴鳴自己都沒想到柏妤會順着他的話往下說。
“我結婚,你來嗎?”
高鶴鳴不敢回答也不敢動,他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斜着眼看向聞郡斯。聞郡斯只看着他,意義不明地聳着肩。
小範圍的冷場讓這兩個桌子的人都注意到,高鶴鳴打着圓場,而柏妤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
有服務生走過來,從手上的托盤中取下一杯金紅漸變的調酒,送到柏妤面前。他說:“是那邊的那位先生送你的。”
柏妤盯着這杯酒晃了神,又很快接過。她沒有看服務生指的是誰,就算他沒說,柏妤也知道這是任柳心送來的。有次任柳心去到她家,拿她家的酒這麽調了一杯,柏妤就是那只小白鼠,當場就把她灌醉。
又是這杯,他要灌她,他有目的。
柏妤就這麽接過來,落聞郡斯眼裏,他說:“又随便喝別人遞過來的?”
“這叫醉金冕。”柏妤說。她把酒杯舉起來,一閃而過的射燈照亮那層金色的威士忌,“他想灌我。”
“想灌你你就接招?”
“為什麽不接?”柏妤反問,說着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滑過喉嚨,辣得她直接皺着臉,龇着牙,緩了幾秒,才繼續說:“幸好跟你喝得多,不然用不上一杯,我直接就趴下了。”
聞郡斯邁腿一跨,跨過桌角,挪到柏妤身側,這一圈的人再不靈光也能看出這兩人之間未曾挑明的暗湧,就像柏妤手中的那杯陰影中已經混在一起的酒液。柏妤旁邊的女生讓開了位置,聞郡斯一坐下,以強勢的姿态把柏妤攔在裏面。
“你怕我被他拐走?”
“我怕你被別的男人拐走。”
“我這麽不乖?”
“你在我這兒已經沒有這個字的誠信了。”
柏妤的眼神開始慢慢渙散,聞郡斯太熟悉這個神情了,她開始醉了。悄然之間,厚重的電音被樂隊的現場演奏取代,任柳心站上臺。
“我跟你要這個字的誠信乾什麽?”
“那你問我什麽?”
柏妤傾着身,手撐着頭側額看他。
“你這要管我?”
“對。”
柏妤收嘴了。她真的吵不過聞郡斯嗎?應該……不是的。
餘光瞥見麥架後換了人,柏妤把注意力從聞郡斯身上移開,而聞郡斯幾乎是同時看過去,任柳心在調整麥架的高度。
已經火熱的酒吧被他一首Its My Life頂到躁動,本來沒什麽人注意的舞臺,現在目光全部被任柳心吸引去。任柳心又好心情地連唱兩首他自己的歌,柏妤就安安靜靜地看着他。
聞郡斯在柏妤眼前打了個響指,逗着小動物似的把柏妤的注意力吸引回來。
那個服務生又回來了,這次手裏拿着一只麥克風。
狐貍尾巴露出來了,灌她酒的原因表明了。
任柳心清楚柏妤絕對不會在其他場合失态,而現在這個嘈雜紛亂的聲色酒場,就是其他場合。任柳心要她被酒精掌控身體,他的盤算在服務生把麥克風送到面前這張桌子上,暴露無遺。
“什麽意思?”聞郡斯問她。
“不知……道。”
那首誕生還不足24小時的新歌,而它的前奏已經充斥在酒吧的每一個角落,任柳心正彈着從吉他手裏接過的電吉他。
任柳心第一句歌詞一出口,柏妤就知道該怎麽找他算賬了。她伸出手指勾着麥克風,勾進手心握着。
柏妤咳了幾聲,清着嗓子,她貼着聞郡斯的耳朵,輕聲說:“鋼琴,我彈的,誇誇我。”
整間酒吧的燈光随着音樂的節奏在變幻,閃過的金光勾勒出聞郡斯的側臉線條,也照亮了柏妤的半張臉,這只琥珀色的眼瞳終于露出醉醺醺的迷離。
一次空拍,一記鼓音,柏妤接上了任柳心的琴聲。開始有人在找聲音的來源,而柏妤垂着頭,輕輕晃着脖子,下巴點着節奏。幾秒後,全場明亮,或金或白的射燈掃來掃去,明亮了視線,也照亮了聲音的來源。
允許酒精控制大腦的結果就是含糊黏連的缱绻音調,柏妤手裏的酒杯還沒放下,随着節奏,濺出的酒水打濕褲子。柏妤窩着,慢慢用力,聞郡斯看她,溫眠熟練遠她一些。
下一秒,就在聞郡斯要接過柏妤手裏的酒杯時,像是要配合那一聲高音,柏妤騰地站起來,聞郡斯直接抓着她的小臂,替她撐起站着的力。
每一根發絲在燈光下泛着光,搖晃。所有人開始沉浸在兩人的合唱中,聞郡斯的視線落在柏妤身上沒有移開,而柏妤全心全意地配合着任柳心。
他陪她玩了那麽多年,現在任柳心想做什麽她都願意。
簡單粗暴,大開大合。阿文的形容很貼切,任柳心穩下來的氣氛讓她重新掀熱。
被他折騰了有十多分鐘,中間,一位貝斯姐姐下來,拖着長線到柏妤這兒來,趁着空閑把她拉出來,靠着她彈。
柏妤燥得解了腰間那兩粒金色的扣子,一搖一擺間,衣服從肩頭順着手臂滑下來,柏妤又直接甩開,只剩一只袖子挂在臂彎。黑色的抹胸緊緊裹着身體的曲線,小腹上清晰有力的線條在掃過的燈光下若隐若現,仲津白問聞郡斯的那句話在這一刻被柏妤自己印證了。
柏妤重新摔坐回沙發,聞郡斯早就準備好接住她,護着她坐到裏面。貝斯姐姐湊過來,要跟柏妤說什麽,被聞郡斯攔住說了幾句,離開。
而柏妤靠在溫眠懷裏,緩着氣,晃頭,試圖清醒,聽不清任柳心在上面說叨什麽,眼神焦點重新彙聚,她靠回聞郡斯,說——
“誇我。”
聞郡斯看她,有點無可奈何,又有點寵溺,“誇你。真厲害。”
如此貧瘠的詞彙,徹底驚呆已經圍坐過來仲津白和高鶴鳴,不止是他們,周圍聽到的人沒有一個是不詫異的,偏偏柏妤受用。
柏妤完全沒聽見任柳心在叫她,一門心思逗弄着聞郡斯。
聞郡斯握緊了一下柏妤的手臂,提醒:“他叫你呢。”
“誰?”
聞郡斯嘆了一口氣,捏着柏妤的下巴讓她扭頭,讓她注意已經湊到這邊來的任柳心。
“我!”
“你真兇。”柏妤軟着聲音,借着酒勁兒躲在聞郡斯肩後頭。
“你們兩個怎麽回事?”任柳心吐槽,“躲這兒這麽久,那邊工作局散了,回去吧。”
柏妤癟着嘴眯眼看他,起來。聞郡斯手裏還抓着沒來得及還給柏妤的外套,就看着柏妤跟着任柳心走了。
任柳心問他的問題,高鶴鳴又問了一遍。
“陪她玩呢。”聞郡斯一句話輕飄飄地揭過,他倆知道聞郡斯這是話裏有話,也沒說什麽,只是這些同學聽不懂。
今晚這樣耀眼的兩個人回到了他們原來的卡座。确實少了幾個人,章明希還在,她看着柏妤,覺得自己還是得把她敲下來。柏妤的形象一向是冷靜銳利,像個蟄伏的野豹。
柏妤今晚這樣的野和瘋,是被任柳心故意調的酒勾出來的。她發現了柏妤除非被逼急,否則不是一個引人注目的人。但她并不介意自己曝光于聚光燈下,就是因為這種讓她好奇的矛盾,她才想敲下來柏妤。
章明希怎麽都沒想到柏妤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之後還是沒有成功邀請到柏妤,但是邀請到了任柳心,而柏妤意外地成了一期地飛行嘉賓。
後來,章明希在出版的自傳裏寫了這段故事,她也說柏妤這樣明耀如鑽石的人最是引人注目,就像她和任柳心的友情,是這個魚龍混雜、人心難測的圈子裏最真摯不可分的。
章明希看着兩個人醉醺醺地挽着手臂回來,忙走過來扶着柏妤,寬大褲腿下細細的高跟鞋,她生怕任柳心把人摔了,摟着柏妤坐下。結果柏妤滿沙發找自己的包,找到後拎着就要走。
被任柳心拉住了。
“要走?”
“陪你瘋過了,等你酒醒後,好好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麽在這兒就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