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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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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和她的動作十分不統一,聞郡斯看出來了,沒有點明,就在柏妤還想後退躲開的時候,聞郡斯直接拉住她,拎着她的手臂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把人圈在自己身前。

柏妤幾乎是趴在他身上,氛圍微妙的危險。身後的陽光輕微地在波動,海上的浮雲在變換形狀,微微地風聲從窗戶的縫隙裏漏進來,而柏妤的耳尖在這一刻泛着如同少女臉頰般的粉紅。

慌亂之間,又躲不開,柏妤直接垂下頭躲在他的胸前。

多好笑的選擇,多荒誕的袒露。

聞郡斯笑得胸膛直震,震得柏妤越來越不敢擡頭,聞郡斯扶着她的臉讓她擡頭。她還沒來得及化妝,而距離近到連瞳孔的紋路都看得清。柏妤瞳孔的顏色要比其他人要淡一些,淺淺的琥珀色,又純又風情萬種,這就是她的眼睛。

他輕輕貼上柏妤的嘴唇,又離開,低聲問:“兇嗎?”

柏妤搖頭。

輕咬着她的嘴唇,“這樣呢?”

猶豫了一下,柏妤又搖頭。

聞郡斯用力摟着柏妤的腰,翻身将她壓在自己身下,跨跪在她身上,扶着她的頭讓她枕在沙發邊沿。柏妤仰頭對上他的眼神,回摟着他的脖頸,這是信號。

情到濃時,聞郡斯無意識地壓住她散開的長發,柏妤的襯衫被壓出褶皺,襯衫下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褲腰滑出來,但也止步于此,聞郡斯沒有做出更多的動作。柏妤卻不會這麽乖,她拎着聞郡斯身上短袖的衣擺向上提,短暫的唇齒分離後,聞郡斯又輕輕吻上她的側頸。

柏妤不受控制地輕喘一聲,馬上推開聞郡斯。

兩人都喘着重氣,柏妤撐在身後的沙發墊上慢慢坐上去,頭仰着枕在靠背上,聞郡斯也背靠着茶幾,筆直的長腿無處安放,支着,手臂搭在膝頭,歪頭注視着柏妤。

“你之前要給我看什麽?”柏妤的頭往一邊一歪,眼神卻盯着聞郡斯的肩頭。

“跟你沒有關系。”他答。

意外的回答,柏妤挑着眉,“是嗎?”

聞郡斯沒有接她的話,柏妤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該去跟大家彙合了。”

柏妤拿回放在一邊的那頂草帽,準備離開,聞郡斯這時開口,“你為什麽覺得我家的名譽和你有關,會被你影響。”

柏妤一邊戴着帽子一邊回答他:“我就算再自信,也不會狂妄到認為自己會影響一個公司的運作。”

“那你為什麽會答應我爸?”

“想不明白嗎?”柏妤反問:“他都說到我爸爸和我面前了,我能怎麽辦?是我太年輕了,從來沒想過你家和宮美澄家還有一層商業上的關系。”

“我沒有想過我爸會去找你……”

“錯了。”柏妤打斷他,“是我們柏董。他收拾過我很多爛攤子,這次是最輕的一次,卻也是最不理智的一次。”

聞郡斯仍坐在地上,柏妤蹲在他面前,“只要你不提這件事,我們還可以做朋友。我讨厭她,很讨厭,她想怎麽對付我都可以,唯獨不可以把哥哥牽扯進來。她對你太執着,但是她橫在我們之間,我發現我沒有那麽大度,我沒辦法忽略她。”

“等等我,好嗎?”他問,語氣是柏妤察覺不出的乞求。

柏妤搖頭,“我憑什麽等你?我剛過完我二十歲生日沒多久,雖然我從來沒有幻想過我的愛情會有多美好,但不會在這個年紀貿貿然地闖進沼澤地。”

“Chéri。”柏妤撫上他的臉,坦白道:“我曾有一個瞬間,押上全部去幻想過你,如果那個名為愛情的沼澤被我經營的一塌糊塗,可如果站在我身邊的人是你,我願意反複墜落,且義無反顧。”

“所以你心裏還有我。”聞郡斯說出了那句兩人彼此默認的答案,是她,也是他的心裏。

也許以後某個機會柏妤說漏嘴,也許機緣巧合之下得知了任柳心的答案,他會難得肯定任柳心。

因為他也讨厭熟知柏妤全部習慣的任柳心。

“心裏有……”沒有你沒有用。

沒說完的後半句被聞郡斯打斷,他直白地反駁柏妤,說:“有用。”

而柏妤站起身,“今晚多穿點,到明早日出呢,別感冒了。雖然我不會照顧人,也不會照顧你。”

這道白色的身影随着一聲沉悶的關門聲消失在房門外。

柏妤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直接去到Laura的房間。Laura沒有關門,沒走近就能聽見她那位最年長的師兄在和Laura一起排演劇目。

在門口遇見Laura的先生,兩人打了聲招呼,就側身錯開。

全場唯一通用語言——意大利語。因為Laura,大家愣是把它練成了母語級別,柏妤說煩了,說膩了,除非是點到她名字了,否則她一句話不會說,坐在旁邊默默聽她們講。為數不多的三位男士,只有一位青壯年,所有需要親力親為的體力工作都落在他身上。

譬如要背着Laura奇重無比的帆布包。

年輕的留學生,柏妤笑着跟在他旁邊,幫他分擔了一個Laura的保溫瓶。

他們要去現場了,碰巧遇見拎着禮品紙袋回來的聞郡斯。

“喲,你男朋友。”Hu看見聞郡斯,調侃:“So sweet。”

“前男友哦。”柏妤糾正他,“你消息太落後了。”

兩位男生點頭打着招呼,聞郡斯和她們錯開。

“但他是來看你的吧。”

柏妤聳着肩,“可能吧,但是他妹妹也是學聲樂的。”

“Calli,學聲樂不一定就是學美聲的。”Hu繼續引導她,要她承認,而柏妤瞟了他一眼,一笑而過。

看柏妤沒有聊下去的意思,Hu中斷了這個話題,“你中文進步了很多。”

“那當然。”柏妤毫不客氣地應下來。

路過一個買冰沙的餐車,柏妤說:“結束後我一定要嘗嘗這個檸檬冰沙是什麽味道。”

柏先生、窦女士和柏書已經到了,坐在劇場的石階上,看着他們做最後的準備。而柏妤依舊是現場除了那些工作人員外最忙的一個,直到太陽西落,染紅整個海面,迎着夕陽,看完整場落日,她從家人身邊起身,在石階上走下來,準備回到後臺。

最後一場音樂會分上下兩場——《暮落》和《新生》。

火紅的太陽在地中海的盡頭消失,漫天霞光,從熱烈的橙紅到沉靜的藍紫,随着雙簧管吹響第一個音符,龐大的劇場中連風都安靜下來,Laura身穿純白飄逸的禮裙優雅登場。

獨唱、重唱,Laura夫婦和兩人的親傳學子們前所未有的集合、合作。

歲月的沉澱積累,氣勢恢宏、英姿飒爽,Laura高亢渾厚的聲音沖破現場多變的環境限制,悠揚、回蕩,極致的力量和穿透力,待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馬蹄形的劇場仍有餘音環繞,就像舊時代的女戰神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向歷史宣告——

零時來臨,時代落幕。

中場休息。

柏妤已經換好了今晚的第三套禮裙,胸口點綴着水晶的鎏金禮裙。她去找Laura,恭喜她順利完成上半場。Laura拉着柏妤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跟柏妤講着接下來接場的這首作品的要點。

即便彼此心知肚明,但兩人仍在讨論。

對柏妤來說,從此刻起,才是真正的挑戰。

要麽一戰成名,要麽從此消失。

這一刻,柏妤才理解Laura設計的這場近乎“馬拉松”式的音樂會的原因。

由現場和實戰經驗更豐富的柏妤來開《新生》的場。

柏妤是Laura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劍,輝煌明亮的唱段,年輕堅定的新聲,熟知柏妤的人都能聽出來,她鮮少出現的極致大開的嗓音,完全在拼上所有、任性地揮霍機能。

她頭頂那頂定制鑽石頭飾在四面打光下,如星光璀璨,

窦女士在享受,但也為她捏了一把汗。

她緊攥的手掌被柏先生輕輕握住,輕聲安撫道:“要相信她不是嗎?”

聞郡斯就坐在他們旁邊,是柏書在入場的時候看見的他,調整了他的座位,跟他們坐在一起。

近二十分鐘的表演,和樂團的完美配合,柏妤提起裙擺,行禮退場。回到後臺找到尹荼,整個人疲憊地坐在椅子上。尹荼要跟她說話,被柏妤擡手制止了,她現在什麽都不想聽,什麽都不想說。

即便這場音樂會後期是她全場跟下來的,即便Laura要在這場音樂會上宣布柏妤是她的繼承人,即便這場音樂會很重要,柏妤還是把偷懶進行到底,在知道這下半場是她開場後,她鬼精靈地調整節目單,接下來只剩一首了。

柏妤換上了最後一套禮服,柔軟的純白絲綢随着她的走動擺動着絲滑的波紋,同材質的白色披帛單肩搭着,烏黑的長發編成辮子盤在腦後,一頂點綴着小顆紅寶石的黃金月桂頭冠閃爍着耀眼的光芒。

接下來沒看見柏妤再上場,窦女士就知道原因了。

天際泛着微光,Laura站在舞臺上,和所有聽衆一起面向着日出的方向。安靜的幾分鐘,所有人靜靜守候,窦女士此時在胸前畫着十字,又雙手合十。聞郡斯看見了,和那天清晨時做祈禱的柏妤如出一轍。

有傳言稱Laura已經身患重病,她的精力和體能已經不足以支撐她的雄壯的野心。這才安排了周期如此漫長的告別巡演,甚至個別場次,柏妤頂上了她的表演。尤其是最後一場幾乎可以載入史冊的“馬拉松”式音樂會。

帶着孤島的回響,正曲開始前,交響樂團奏響了Laura自己譜寫的最後一曲,完全屬于Laura的時間,幾分鐘後,直到露出太陽的一點輪廓,絲滑銜接最後一曲。當前奏奏響,Laura最後的舞臺開始了。她的先生最後也登上了舞臺,兩人面向着新生的日出,唱響人生最後的樂章。

每一個時間節點都把握的嚴絲合縫,無時無刻都在變化的時間,柏妤這段時間一直在跟指揮和樂團磨合,才有了今天近乎完美的效果。

太陽升得快,當它懸在海面之上,交響樂團一齊奏響,最後的合唱。

柏妤的音色一直出衆,讓人聽着有一種在頭頂高懸的感覺,更何況是她們有意識設計的。

值得各大古典音樂雜志毫不吝啬的正向評價的實力。

而柏妤,她記起第一次見到聞時玥時讓她躲在公園哭泣的曲子,《Aazg Grace》。就是在這首歌後,她徹底記住了聞郡斯,朦胧的黃昏夕陽,她産生了在當時不該出現的心動。

又是一次日出,她的耳機裏也在播放着音樂——《Take Me To Church》,心懷鬼胎,卻依舊違背本心,祈求原諒。

在一次大霧四起清晨,她和他混亂的争辯、逃避。

……

無數次發問,無數次尋求樂園的方向。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掌聲雷動,舞臺上衆人牽起彼此的手,向聽衆行禮,又向樂團行禮。

柏妤依舊是行禮最虔誠的那一位,她牽着Laura的手,站直身體,偷偷朝她瞥了一眼,頑劣地向她抛着媚眼。Laura自然發現了,眼底滿是對這位親自培養多年的繼承者的欣賞與肯定,但是她依舊耍懶又孩子氣,忍不住悄悄使力輕扭着柏妤的虎口,柏妤咬着牙倒吸一口冷氣。

誰都沒發現。

這一夜,年輕的戰士從首領手中接過戰旗。

柏妤知道,Laura回去後肯定會和外婆炫耀她繼承了自己的衣缽。不過無所謂,此刻最要緊的就是找到Laura的先生,跟他控訴Laura剛剛掐她。但估計現在他應該正在陪同Laura接受媒體的采訪,回酒店再抱怨也行。

回到後臺換上自己的衣服,馬不停蹄地跑到聽衆席上找到家人,卻沒想到在柏書身邊看見聞郡斯。

聞郡斯是被柏書留下的,知道他的行程安排,還有時間一起吃頓飯。

柏妤沒有過多了解,剛擡手要跟他們打招呼,就被窦女士打斷——

“這種音樂會都能被你找到機會偷懶,你是覺得Laura太仁慈了,是吧。”

“媽咪,別這樣嘛!”柏妤把柏先生擠走,挽上窦女士的手臂,“這場演出,我應該算得上是半個幕後人員吧,你知道要控制最後一首的時間有多費腦細胞嘛,掐着時間算拍子诶!”

窦女士不聽柏妤的“牢騷”,甩開她,準備挽着柏先生離開,臨走前還不忘“諷刺”柏妤一下,“你跟人家談這麽久的戀愛,光學會拌嘴了,怎麽就不學學人家的腦子呢?”

柏妤張大嘴巴,倒吸一口冷氣,無力地看着夫婦倆絕情離去。她忍不住把矛頭指向聞郡斯,瞪着他,“你走開啊!”

“一起吃早飯吧。”柏書及時出來打圓場,“他說你想嘗嘗冰淇淋甜面包是什麽味道,檸檬冰沙吃不吃?”

柏妤點頭,“我還想嘗嘗杏仁的。”說完乖巧地咧嘴一笑。

小女生。

得到柏書的同意後,她又外頭看向他身後的聞郡斯,問:“炸飯團吃不吃?吃。”

柏書就知道以柏妤的性格,兩個人不會這麽輕易的斷聯,更何況喜歡自己妹妹的這個男生像個幽靈一樣,随時刷新地點,出現在柏妤身邊。

幽靈嗎?他難道不是嗎?

每時每刻都在關注柏妤的信息,只要工作結束,不論多遠都會去到柏妤身邊,畢竟這是他親自從小帶到大的妹妹,沒有血緣、親緣尚在。

能成為她的哥哥,他很幸福。

而這位即将聲名大噪的繼承者,此刻正沒心沒肺地等着他們,等他們一起去吃飯。

柏書笑着走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披肩披在她身上,又不着痕跡地擋住聞郡斯的去路,看柏妤走出幾步,柏書悄聲說:“別靠近她。”

“這個距離,她聽得見。”

“我當然知道。”柏書說:“我是她的哥哥,而且她知道我會說這種話。”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對峙,火花四濺,誰都不肯讓步。

而柏妤像是真的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柏書話音一落,她就站在石階上轉過身,調侃道:“兩位紳士,你們不餓嗎?”

幾乎是盛裝出席的兩人,不約而同地停止“戰火”。

滿滿一桌子的當地特色,都是柏妤想吃的,但不是窦女士喜歡吃的,柏先生又單獨給她點了早餐。

在柏妤心滿意足地挖着冰沙時,窦女士忍不住唠叨,“剛結束音樂會你就吃這些,還要不要嗓子了。”

“我又沒吃牛油火鍋。”柏妤脫口而出地反駁,絲毫沒意識到圍坐在餐桌的人不止是她們一家四口。

果然窦女士将話頭對準聞郡斯,問他:“Calli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也這麽任性嗎?算了,你肯定不敢管她。”

母女倆如出一轍的自我,聞郡斯笑了笑,沒有擅自回答。

用餐中途,柏妤被尹荼叫走,說是有媒體要來采訪她,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工作,但她立刻放下勺子,從窦女士那裏借來氣墊和口紅,迅速補妝,離席。

柏妤走了,這頓早餐也吃得七七八八,聞郡斯也沒有多留,禮貌乖巧地跟柏妤的家人道別。

“聞郡斯。”柏先生叫住他,聞郡斯看向他,柏先生接着說:“你倒是不像你父親。Calli确實在各方面都引人注目,但你們兩個好像……格外,吸引彼此。”

都沒有說話,柏書背對着他看不見神色,但窦女士在聽到柏先生的話後收起散漫的姿态和表情,緩緩擡眸觀察聞郡斯。

而柏先生輕鎖着眉眼,沒有等他的回答,繼續說:“有時候彼此吸引不是一件好事。巡演期間她的那些粉紅新聞你看到了吧,就算這樣你也還要和她保持聯系嗎?”

“我為什麽要放棄呢?”聞郡斯反問。

柏先生聽到他的發言,放下手中的刀叉,後靠在椅背,“什麽意思?”

聞郡斯頓了頓,随後才說:“沒什麽意思。”

話中有話,所有人都知道,但沒有一個人點破。

柏先生重新揚起和煦的笑容,說:“你真的和你父親不一樣。不管你和Calli之後是選擇在一起,還是徹底斷聯,不要傷害她,記住了嗎?”

聞郡斯真心實意地點頭。

離開酒店餐廳的時候,路過大廳,看見柏妤正和媒體的人坐在沙發上做訪談,他沒有停留,甚至連眼神都沒有過多停留,進到電梯,看着她的身影被隔絕在電梯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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