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毀(1/2)
自毀
完全與世隔絕的一個星期,柏妤一直待在家裏,吹着空調蓋毛毯,窩在沙發裏看書,偶爾窦女士路過,提醒她調整坐姿。
耳朵的狀況已經在慢慢恢複,吃完晚飯,柏妤給聞郡斯打了電話。
“你這次發燒連話都說不了嗎?上次暈倒,這次啞巴,下次是什麽?”
他在抱怨,在發牢騷,而柏妤在笑着聽。
她說:“你難道不應該說‘我會照顧你,不會讓你生病的’,不是嗎?”
“視頻。”
聞郡斯說完就挂斷電話,很快他的視頻就打進來。鈴聲響徹整個客廳,坐在一邊的窦女士聽見了,看過來。
柏妤迎上她的視線,拎着毛毯從沙發上站起來,同時接通電話。
“好久不見。”
她一邊說一邊往樓上走回到卧室去,聞郡斯不講話,直到看見她進到房間,關上門。
“你覺得我管得住你嗎?你會讓我照顧嗎?”
“會啊。”
柏妤脫口而出的答案,卻讓聞郡斯在懷疑。他把電腦推遠,仰頭靠在椅背,半垂着眼皮,藏住所有眼神的變化。他只點亮一盞臺燈,柏妤猜不出他的意思,但是能看出他在懷疑她的答案。
确實,聞郡斯并不相信她這個答案。
最後,他說:“你不會。”
柏妤把手機立在化妝鏡旁的乳液瓶上,學着聞郡斯的動作,“怎麽不會呢?”
“你這個人,朋友是朋友,家人是家人,你分得很清,什麽身份的人在你的人際網裏有什麽樣的職責。”
聽到聞郡斯的評價,柏妤問:“那你是什麽職責?還是覺得吃喝玩樂嗎?”
他搖頭。
柏妤知道他在猶豫什麽,說:“我的戀人,也是我的家人。”
沉默着,電話裏傳來聞時玥模模糊糊的聲音,柏妤聽不清聞時玥在說什麽,只能看見聞郡斯看向鏡頭外。
他仍舊沉默不語,柏妤開口,“你不答應一聲嗎?如果我喊哥哥,他不理我的話,我會很生氣的。”
“她對我沒那麽依賴。”
這話不就是在說她太依賴柏書嗎?反正她是這麽理解的。于是柏妤雙手托着下巴,靠近鏡頭,說:“那你呢?你有依賴的人嗎?或者說你有精神寄托嗎?”
他随手撿起來桌上的一支鋼筆,思索着,認真回答:“有。”
而他的認真,讓柏妤松口,“你不用這麽認真的回答我。”
聞郡斯清楚柏妤會這樣問的原因,他解釋:“在這個世界上,比情感的變數還要大的是人,寄托在人身上,無疑是自毀。”
“可因為是人才會有情感。”
“柏妤。”聞郡斯認真地叫着她的名字,“只有人嗎?你還記得我們在公園看到的那只被流浪漢收養的小狗嗎?有段時間你一直在劇院排練,所以不知道。後來那個流浪漢再也沒有出現在那個公園,而那只小狗一直守在他每晚都睡的那條長椅上。”
這件事柏妤并不清楚,聞郡斯也從來沒對她說過。柏妤知道他的學校課業任務繁重,但他仍每天變着花樣地給她準備好吃的。
“寶貝。”他打斷柏妤馬上陷入回憶的思緒,“所以不只是人有情感,倦鳥會歸林,落葉會歸根,所有無法用邏輯解釋的事情都可以用愛來解釋。”
“那如果我說我想去吹海風,你現在願意來接我嗎?”
話題跳脫之快,即便腦筋快如他也沒反應過來,聞郡斯鎖着眉,試圖柏妤臉上找到任何說得通的原因,結果收到的是一句“別把車停在我家門口。”
雖然不明白,但他一個小時後真的出現在柏妤家門口。
柏妤站在窗戶後,鬼鬼祟祟地看向身後,然後朝聞郡斯咧嘴一笑。
他敢承認,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這樣緊急又瘋狂的時刻。他眼睜睜看着柏妤從大開的窗戶後翻出來,幾乎是慌不擇路,聞郡斯直接撐着不算很高的黑色鐵藝栅欄翻跳進院,踩着草坪跑到柏妤下方,随時準備接住她。
不過看柏妤的熟練程度,她似乎是“慣犯”。她踩着外牆凸起的邊沿,抓着窗框,輕輕關上窗戶。柏妤低頭看着他的位置,發出“嘶嘶”的聲音,叫他讓開,聞郡斯直接招手,讓她快跳下來。
柏妤呼出一口氣,用口型倒數,不給聞郡斯留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跳下去。
幸好聞郡斯穩妥且安靜地接住了柏妤,而趴着他身前的柏妤熟練地停頓,又回頭隔着窗戶觀察屋裏的情況,最後拉着他毫不猶豫地跑出去。
偶爾有吃完晚飯正牽着寵物狗的人在小路散步,柏妤拉着他狂奔,絲毫不管狂叫着差點跟上來的棕色泰迪,直到跑出路口才停下。
柏妤撐着大腿彎腰喘氣,聞郡斯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來。
“你瘋了!”
他生氣了,愠怒的眉眼,緊張的神色,柏妤咬着唇,思考怎麽跟他解釋。她沒有反駁,沒敢反駁,柏妤知道是自己吓到了他。
最後只能無力地說:“我運動細胞蠻好的,而且你看,我這不是沒事嘛。”
聞郡斯握緊了拳頭,他真的很想往柏妤的頭上猛敲一下,正值青春期的聞時玥都沒有這樣不省心過。但是看她這個樣子,彈下她的額頭,就當過去了。
“你是開車來的,還是打車?”
還是這幅天真的明媚笑臉,聞郡斯無奈地嘆口氣,随即不遠處的一輛車閃爍着車燈,“走吧。”
聞郡斯還是放不下這口氣,往海邊開的時候一直在唠叨,柏妤曲着手肘撐在中控臺上,手托着臉認真地盯着他的嘴看。難得她這麽認真聽,又被她這種炙熱專注的眼神盯着,聞郡斯扭頭瞥了她一眼,然後騰出一只手捏着柏妤的下巴,把她的頭扭開。
“你要是想親我就等一會兒,我現在在開車。”
“誰想親你了。”柏妤推開他的手,“你唠叨我,我還想親你,我是什麽受虐狂嗎?”
“那誰知道呢?”他笑了一下。
車子開進濱海路段,聞郡斯降下車窗,耳邊已經可以聽見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腥鹹的空氣鑽進鼻腔,柏妤把手伸出車窗。
“快點!”她說。
不出意外又被聞郡斯拒絕了,“我可不會帶着你飙車,省得打滑。”
柏妤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問:“你怎麽知道?”
“被監控拍下來了,你成反面教材了。”
柏妤收回手臂,“所以爸爸把我的車鑰匙收進了保險櫃。”
“所以你要我來接你?”他問。
柏妤搖頭,“你為什麽就不能認為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呢?”
聞郡斯沒有回答她,失聯多日的人,這怎麽可能。車速慢慢降下來,拐進了沙灘入口。
天氣很好,圓月被波動的海浪分成一條又一條,即便海邊的空氣裏彌漫着黏膩的潮熱,人依舊很多的時候。夜場的海邊音樂會開始沒多久,站在松軟沙灘上的歌手正在彈奏吉他,周圍的人不多,但總有路過的年輕人稍作停留,然後繼續走向一旁正賣鮮榨果汁的攤位。
那些攤位上挂滿了明亮的星星燈,柏妤趴在車窗上,說:“你想不想喝冰鎮西瓜汁。”
“一會兒買一杯。”聞郡斯回答的同時,把車停進好不容易找到的車位。
從二樓跳下來的時候,可能不小心碰到了腳,下車的時候剛踩到地面,柏妤感覺像有一陣電流經過,撲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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