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1/2）
破曉
“在場的所有人當中，有沒有想進一步了解的人？”
有人折下手指，他們相互觀察。宮美澄悄悄彎着手指，眼神飄向喝着杯裏最後一口葡萄酒的聞郡斯。他依舊是那麽氣定神閑，都知道在座的好幾個女生是奔着他來的，他毫不在意那些女生們的反應，舉杯、放下、扯下衣領。然後，下一秒，在下一次問題提出的前一秒，他折下了這場游戲中的第一根手指。
氣氛轟然炸裂，在接近零點的夜裏，在寂靜與困倦交織的夜裏，所有人的求知欲到達頂峰。柏妤聽見高鶴鳴在旁邊的一聲低聲咒罵，看見仲津白一副看戲的笑，也瞥見宮美澄和這夜色一樣複雜的表情。
接下來的問題開始針對聞郡斯，就算她之前參與的心不在焉，聽不懂都在說什麽，現在也明白了，漸漸退出這個無聊的游戲。
“看戲呢？”
“啊？”
柏妤眼睛亮得很，就算她不回答，高鶴鳴也明白了。
“上次宮美澄生日，我有事沒去，但我聽說了你跟唐烨的關系。”高鶴鳴靠過來，“你的類型是什麽？”
柏妤反應了一會兒他說的類型是什麽意思，慢悠悠地開口，“你好奇，還是有人好奇？”
“有區別？”
“當然。”柏妤一邊說一邊拉着椅子靠近高鶴鳴，“如果是你好奇我可以把這件事當個樂子講給你聽，并且為了感謝你今晚時不時和我聊天，不讓我那麽無聊，我可以把唐烨的事情附贈給你，但如果是幫其他人問的，那麽sorry。”
說完，柏妤就離開了這個熱鬧的地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聞郡斯身上，除了高鶴鳴，沒有人注意到柏妤離席。
柏妤在洗漱間裏躲清靜，用涼水沖着臉，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想起那張照片裏清晰又朦胧的淚痕。她翻出手機，已經有郵件傳來。簡單明了的幾行字，那組照片已經處理好了。出來是躲清靜的，但躲着躲着忘了時間，外面開始有人走來走去，柏妤這才從洗漱間出來。
基本都是下來取衣服的，再怎麽說夜裏都是有風，涼飕飕的。
柏妤不想再上去聽那些人八卦，也有預感會在高鶴鳴的引導下，自己将成為下一個“聞郡斯”，索性直接在屋子裏坐等日出。往沙發去，順手拎起丢在地上的毯子。
“柏妤。”
聞郡斯從那場演變為圍攻他的游戲中脫身，他站在樓梯上，握着扶手，用帶着酒意的聲音叫住柏妤。
在往常，一天時間內被叫了這麽多次名字，柏妤是會惱的，但是她現在卻能好心情地開着聞郡斯的玩笑，“恭喜你逃出來。”
聞郡斯沒說什麽，走過來問：“累了？要回去嗎？”
“不是說仲津白要看日出嗎？我休息一會兒就上去。”
二樓傳來斷斷續續的腳步聲和天臺上聊天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柏妤往上面看，暗暗吐槽着這房子隔音不好，又看了眼聞郡斯，等他即将說出口的話，因為他一副有話要說的表情。
他的腳步動了，乾乾淨淨的運動鞋踩上地毯，來到柏妤身前，“跟我來。”
他不是個沖動的人，他更是習慣把所有想法和情緒深藏，去海島前和柏妤的那次小摩擦讓他有些想不通，陪聞時玥學沖浪，倒是給他沖明白了，想着開學後跟柏妤講講。以為開學才能見，結果沒想到人沒回來就看見柏妤的照片出現在社媒上；更沒想到随口答應仲津白的一件事，打亂了他的計劃。
而且他這個人，激不得。
柏妤跟着聞郡斯進到一樓一間屋子，她後進來，沒想關門，結果已經走到屋子中間的聞郡斯看見了，又回來關上門。“咔噠”一聲，把門反鎖了。
柏妤當即變得警覺，“你有事嗎？”
聞郡斯把柏妤拉到床尾坐下，自己靠着衣櫃。
透過窗戶照進屋子的月光變暗，打在兩人身上的光亮逐漸減少，都看不見彼此的表情。聞郡斯知道要在山上過夜，穿了件沖鋒衣，屋子裏沒那麽涼，他拉開拉鏈，遲遲不開口。柏妤也有耐心等，以為他是要回答上次那個沒能回答的問題，于是把手機丢到一邊，雙腿疊着，手往身後一撐，靜靜地看着他。那朵遮住月亮的雲飄走，聞郡斯的身形輪廓漸漸清晰，她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他在盯着自己，意味不明的神情頓時讓柏妤捉摸不透。
“前段時間，我出去散心了。”他說：“比起籃球，我喜歡沖浪，喜歡坐着快艇在海上全速前進，我有點讨厭，失控的感覺。”
意味不明的表情，意味不明的話，聞郡斯現在這個人都寫滿了“看不懂”三個字，柏妤皺着眉，沒有打斷，繼續聽。
“你說我知道的不多，也不算少。什麽程度算多，多少算少？那天醫院我也在，那之後你在學校一反常态，我大概明白你要做什麽。”
“我要做什麽？”
柏妤打斷了他的話。
聞郡斯扯過一邊的椅子，坐在柏妤身前繼續說：“吸引注意，把人引來。”
這一句，柏妤知道他真的聰明，不止聰明在學習上。
“比起在學校作天作地，把一些不相關的人牽扯進來，倒不如簡單一點，改變他們的想法。”
“怎麽就不相關了？”柏妤反問，“溫眠是哥哥要我照顧的，你的青梅竹馬因為一些幼稚的事情在幼稚的年紀做出幼稚的決定，讓溫眠到現在都在承受不該承受的事情，怎麽就不相關了？你是要保護你的小青梅？那我真是要為那些喜歡你的女生而感到悲哀。”
“你知道我想說的重點不是這個。”
是想法。
柏妤知道，她沒法應，因為她給不了聞郡斯想要的真心。
“比起你的辦法，我提到的這個更保險。”聞郡斯說。
“我為什麽要選擇你作為我的合作對象呢？”柏妤直接問他。
“因為除了我沒有人知道這些事。”
“因為我對你也有要求。”
他的兩句話，直接讓柏妤動搖。
要求？他想要什麽？是我猜錯了？難道不是真心？
柏妤忍不住想，可聞郡斯在方方面面的表現，都表明柏妤沒有猜錯。
聞郡斯突然傾着上身靠近，雙手按住柏妤的膝蓋，“柏妤，比起那些人，我更适合你。”
這句話說得簡直和那天她在一班門口說的如出一轍，憑什麽那麽自信。柏妤也終于明白聞郡斯的意思，沉默着，然後撥掉他的手，放下腿，靠近他，笑着盯他的眼。
“聞郡斯，你想和我談戀愛。”
聞郡斯退回去，靠在椅背不說話。
“你想清楚了？我為什麽來這裏，你這麽聰明應該猜得出，這可不是一件劃算的事情。”
柏妤不相信聞郡斯聽不出來她的意思，她現在在給他最後的退路。柏妤知道自己的錯誤，其實她已經把聞郡斯當作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所以她才會不斷後退，她不想侮辱眼前這個男生的真心。
聞郡斯不答，沉默着，像是在思考，然後才慢慢張口，“柏妤，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劃算，這不是交易。”
“這就是交易。”她答：“之前你說的時候我就在想你這麽幫我，你要什麽？”
“那你覺得我要什麽？”
柏妤垂下眼，猶豫着，吞吐着，最後無力地說出：“我不知道。”
聞郡斯笑着看柏妤，起身把椅子擺回原位，“你好好想想，我等你答複。”
“咔噠”一聲，聞郡斯解開鎖，離開了房間。
沒多久，手機震動，柏妤看着因為來信息亮屏的手機，拿過來，是聞郡斯的信息——
【你是我自由主義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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