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美學(1)(2/2)
猛然間一聲巨響,驚得非我回頭,原來是少師腳下的路塌了。約莫三五十米厚的地基以少師的雙腳為中心向下陷進去。李恪儒如看見獵物的貓一般蹿進水中,少師慢慢地從地洞裏爬出來,身後蹦出一股黑水,噴泉一樣往周邊噴灑。
少師身上開始冒出煙氣。陳規要上前去察看情況,少師伸手阻攔,看着李恪儒去追那縷熒光。他揉了揉右肩,半屈着身體,盯着李恪儒。
李恪儒身上金魚橙的連體衣在黑水之中左右潛伏搖擺,速度像魚雷一樣快。眼見就要消失在視野盡頭,花見銅忽然果斷地說,“快追。”
李博士分析過後,和花見銅通氣:她不配合。
花見銅回複: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這玩意兒是什麽德性。
李博士繼續說:你們那個地方很危險,注意安全。
剛剛采集到的血樣變成了空氣中的凝膠物質。
此時遠望過去,紫紅色的熒光正在李恪儒的臉部游動,産卵一樣越來越多。眨眼間又如流星般熄滅。
李恪儒躲在一處石塊堆積處喘息。黑貓緩緩靠近,伸出鼻子嗅了嗅李恪儒的手指。它似乎已經失去了嗅覺,因為聞不到氣味便伸出那爛了半截的舌頭去舔。
李恪儒鷹爪一般的手指抓住了那只貓的脖子。
花見銅最先趕到李恪儒身邊,蹲在岸上,伸出手,意思是拉她上來。
“把貓放了吧。”
盡管死屍複活一樣的貓生不如死,但是他們應該尊重貓的選擇。
李恪儒拉着花見銅的手,滑上了岸邊。她的腰部以下黑漆漆一片,非我再靠近了一些,才發現那黑色的部分是石塊,李恪儒的下半身像柔軟的水草,軟趴趴地貼在石頭上,已經殘缺不全了。
非我險些吐出來,一半是因為惡心,一半是因為害怕。
李恪儒瞥了她一眼,低頭撫摸着黑貓,“咯咯”笑出了聲。在這壓抑的天地之間,更顯得空靈,如癡兒不知人間疾苦。
“我錯了,向你道歉。”花見銅半跪下來,向李恪儒俯首,“對不起。”
李恪儒眼皮未擡,眼珠子轉向花見銅。那輕視的一眼,顯然是沒有把花見銅放在心上。
“自己跳下去,我就治好這只貓。”她說。
非我惱怒。她認識的小葡萄可不會做這樣的事。雖然是少師有錯在先,但是……但是……
“李恪儒!”她的語氣比平時重了一些,“不要這樣,我們是一體的。少師做的決定都是為了我們好,你就諒解諒解,不要這麽計較了。”
陳規冷眼看着。非我不在乎李恪儒見死不救,他可是牢記在心。沒有身份核的介子閃耀主,期待她産生善心,那就大錯特錯了。王非我總是搞不清楚這一點。
“哦,是嗎?”李恪儒一遍又一遍的撫摸着貓身,自言自語道,“那我怎麽辦呢?他們叫我救你,但是什麽都不想付出,那他們到底是想救你,還是不想救你?我的腿已經沒了,他們都不會問我疼不疼,你說,誰會喜歡我呢?喵喵你喜歡我嗎?”
花見銅覺得心煩意亂,強行傳訊息給李博士,問他現在這個李恪儒又是由哪一個惡劣基因主宰。
李博士回:和你說過很多遍了,她是一個融合體,不存在由誰主宰的情況。她可以随意表達體內的基因,也許是根據身體的反應,也許是根據心情,你得引導她往你想要的方向上去,不能和她作對。
這太麻煩了!
李博士:第七交響曲只有你和王非我是腹生子。
花見銅挑了挑眉,現在李恪儒對非我也不那麽信任了。
黑貓“喵”了一聲。在李恪儒的撫摸下,它的毛皮開始複原,變得烏黑發亮。它的身體逐漸豐盈,爛掉的舌頭長出了新的,粉粉嫩嫩,舔了舔李恪儒那被染了黑色的手指和臉,精神抖擻地往她懷裏鑽。
這簡直是奇觀。現在王非我和陳規領會到了李恪儒的價值。他們在第七交響曲接觸的是當今最先進的技術,介子閃耀主能抵抗得住大部分不利生物存活的因子,但還沒有聽說過像這樣能快速地将不可逆的傷害複原。而且,看着黑貓的樣子,它再也不用懼怕環境中的任何傷害。
想想稀薄的空氣,想想汞蒸氣,想想來自各處的輻射,哪一個不是要命的因素?李恪儒就這樣輕易地破解了。
既然擁有了這樣的介子閃耀主,他們為什麽還要周轉各地陪着她去玩?為什麽少師要遷就于她?為什麽不能讓介子閃耀主随心所欲的想救就救,不想做事就胡亂失蹤?
“現在,你和我是一體的了。”李恪儒将黑貓舉過頭頂。在這地界,再也沒有像他們一樣健康快活的生命。
李恪儒僅剩的身體絲滑上湧,待她站起身,殘缺的雙腿恢複如初。
“少師,我如你所願。”李恪儒說,“從今往後,你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要是管不好你的秘密武器,到時候別怪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