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美學(1)(1/2)
生命美學(1)
夜晚過去了十個小時,天依然沒有亮。風中的碎石塊時不時砸着玻璃,不知何處的貓在凄凄慘慘的叫。
花見銅一直沒睡,起身時,渾身酸疼。李恪儒也沒有睡,睜着眼睛,一直盯着那盞夜燈。他看見藍色的光映在她的眼睛裏,好似幽深的海。
“這個地方已經成了荒絕之境。”在幾十年前,還是繁華的市中心。花見銅今天說話比以前冷淡,連他自己也察覺到這一點。不知這又會惹得李恪儒怎樣發瘋,但他現在,不願意花費那麽多心思去讨好她了。“如果還有活物存在,你一定要幫忙。”
夜燈朝他的後腦勺砸過來。
花見銅收拾東西的動作沒有停下半分。那只夜燈在距離他還有一掌距離的時候,炸裂開來,細碎的粉塵如雪花一般紛紛灑灑。
王非我和陳規先前一直生活在第七交響曲基地,只在視頻資料裏看過外面的世界現狀,來到新的地方算是一次新的實踐。他們早早便組裝出了各種分析器具,帶着勘察資料回來向少師報告。
“晝夜溫度平均26攝氏度,濕度高達89%,顆粒度77,含氧量2.1%,可勘測生物損傷因子130種。地面上空三十米霧霾積聚,形成了浮絮現象,輻射嚴重。”
地表生物可能存活的概率為零。這是一片死地。
他們再清楚不過這個事實,然而花見銅說,“或許會有第二個李恪儒。不是還有貓叫嗎?”
“過段時間就沒有了。”非我說。那只貓已經不能稱之為貓了,像是死屍複活。
陳規補充道,“不知道什麽原因,這裏濕度很高,但是動植物都是乾枯死亡。”
“微生物呢?有新種嗎?”少師問。這是最困難的問題。顧清白那個滑頭肯定不會來這裏幫忙。
“這個暫時還沒發現。”
花見銅看見非我拿出一件防護衣,忍着怒氣似的,“不用。”
“是給小葡萄的。”
“她不需要。”
眼神平靜,一言九鼎。
防護面罩上有夜視功能,視野猶如熾燈白晝。一眼望去,萬木枯死,昆蟲的屍身挂在葉間明晃晃的地方,一碰便像泥水一樣往下流。腳下的路是脆的,偶爾用力猛了便會踩出一個坑來,地下是湧流的黑色渾濁之水。
原先的城市大半陷進這樣的黑水之中。花見銅摘下手套,感受到空氣凝滞,白皙的皮膚上迅速出現紫黑色的瘢痕。
王非我不理解少師這自己找死的做法,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她一早就感覺到他心裏有事,只不過習慣了獨自承受。她和陳規不是可以共同分解這份沉重責任的成員,李恪儒更不是。李恪儒是這沉重心情的起因。
“聽說過輻射烘乾嗎?我猜是這個原因。”花見銅說,受傷的手往前扯了一下,把不願意走路的李恪儒往前拖。他用一只手抓着李恪儒的兩只手腕,看起來是捆着她一樣。他的聲音輕巧活潑,和他拖動李恪儒的那一瞬間的粗魯完全不相配。
“濕度這麽大,因為這不是單純的水分子。”花見銅的手指在空中撚了撚,“是甘油,汞,粗石油,煉液與水形成的混合體。”
他回頭看了看,李恪儒神情疲乏,眼睛卻是亮的。這代表她在這種環境裏安然無恙。
李博士的意見在大腦中浮現出來:取一點血樣給我分析。
李恪儒手腕處一痛,整個人軟在地上。非我連忙去扶,被陳規攔了,但見少師一擡手,抓着她的兩只手腕把她提了起來。
“我呼吸困難,渾身無力。”李恪儒虛弱的說。
“那我抱着你走如何?”
花見銅把她甩到右肩上,右臂支在腰間,跨過了斷橋。
“你們要帶我去哪裏?”李恪儒的聲音越發虛弱。非我跟在後面,看着她的臉色一點點變白,染上了紫黑色的瘢痕。
“少師!”非我提醒。陳規又攔。
“我想要那朵花。”李恪儒努力揚起手臂去指。
非我和陳規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在裂開的水泥地基之間,正在簌簌落石之處,果然長着一朵紫紅色的小花,盈盈發光。
“少師?”非我從陳規腰間拿來一個機械手套,套進右手,機械手臂自動張開來,掌心是一個水晶外觀的瓶子。采集的樣品會自動儲存其中。
“不要。”少師連頭也沒回,那棵植物便在非我和陳規的眼前被分解成了粉末,随着碎石落進黑水之中,仍然散發着縷縷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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