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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爾河的傳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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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爾河的傳統

一場貓捉老鼠的游戲以呼爾河一方的悄然放棄落幕。李恪儒無論如何招惹,那些行屍走肉一樣的介子閃耀主只管退避三舍,就算她故意将屋舍毀于一旦,也絕對不會再和她糾纏。李恪儒覺得甚是無趣,追着橋貍裳試圖讓他崩潰,哪知一道玻璃牆便把她隔絕在外。

空氣凝重,刺鼻的味道彌漫開來。李恪儒感覺到毒物率先從她的鼻腔進入,接着皮膚感覺到刺痛,頭皮發麻,整個身體無法活動。

盡管她不明白那些讓她痛苦的無形之物是什麽,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身體一邊糜爛、一邊重塑。一次又一次,千千萬萬次。

她回頭去看,仿佛那些讓她痛苦的因素出現在她的視網膜上,看到了那些東西的形狀。實際上她什麽都沒有看到。身體裏的某種基因開始覺醒,像種子發芽一樣,從糜爛的血肉深處開始繁殖、延伸,在她的皮膚裏深深紮根,自由地将空氣中的所有看不見的毒物盡數吸納。

為了一己之私,不負責任的賠上所有的無辜生命。是她的錯,還是面前這位橋貍裳的錯?

四目相對,雙方暗自較量。李恪儒揚起嘴角,露出溫婉平靜的微笑,看着橋貍裳的表情逐漸凝重。

他絲毫沒有及時收手的想法,只有想要贏過眼前這個怪物的好勝心。

在這樣的決斷面前,她只好認輸。轉而來到了呼爾河真正的腹生子族群中,這些有血有肉的生物,腦袋裏還保留着一些困惑。

三兩個老年呼爾河的腹生子正帶着年輕的孩子,還有幾個不及腰部高的幼兒,制作一頂複雜的燈。這種行為在如今的社會群體中,已經變得極為罕見。生活在介子閃耀主服務下的環境中,部分腹生子擔負着維護介子閃耀主正常工作的部分,至于不具備這些工作的人,則盡情享受生命的樂趣。但長久以來,流行的樂趣也不包含腹生子動用他們那一雙雙做不了精細活的手來做一個讓他們精神愉悅的事情。讓他們精神愉悅,也屬于介子閃耀主的任務。

不過這對于李恪儒來講,是一件熟悉的事情。她的大腦得出這個結論,并且把其他千奇百怪的雜念阻擋在李恪儒的第一認知之後。

那盞燈的巨大燈身由諸多形狀統一,顏色純澈的玉石組成,內部裝飾了紛繁複雜的樓閣橋梁,發光體從中心點亮,映出內裏的一目一景,似乎永遠也看不盡。幼兒圍着這燈一圈又一圈的轉,李恪儒趁機加入其中,回憶起不知多少年前,提着類似的燈籠在黝黑的巷子裏轉來轉去的場景。

“今天是什麽節日?”她脫口而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認知已經脫離如今這世界許久。

幼兒們一臉迷茫,正在慢悠悠修整巨燈的長者被吸引了注意力,扭頭看着她。說是長者,實際上也不過是其他族群的腹生子二三十歲的模樣,皮膚細嫩,面色蒼白,眼神裏多是呆滞、少量個體的掙紮。徒然張口,不知說些什麽的掙紮。

“是重生的日子。”

“是我們的星球從沉睡中蘇醒的日子。”

“是太陽神降生的日子。”

三個聲音,三個不同的答案。李恪儒沒有聽到能讓自己欣喜的答案,此身所處的環境讓她覺得陌生。忽然一個孩童的聲音說,“他們是想吃豆子。”

李恪儒扭頭朝下看,是那個叫作希米的孩子正仰頭和她說話。旁人都已經繼續專注到自己所做的事情上去,希米輕輕的說悄悄話,不希望被外人聽到,“姐姐,你是不是有豆子?”

“你想要嗎?”這樣淳樸的願望是腹生子近千年以來已經少有的。李恪儒的一顆容納萬物的心髒蠢蠢欲動。她發出誘惑的聲音,在希米靈動的眼前從手指尖滴出一顆熊豆。

“你怎麽知道我有豆子?我有很多很多,你想要嗎?你和你的親人朋友們想要嗎?想要多少我就有多少。你們的橋貍裳不給的東西,我給。”

近乎蠱惑。

“我聞到了氣味。”希米回頭看了一眼,仍然沒有目光凝聚在他們身上。這孩子像是唯一一個沒有被拴住的那只猴子,握住李恪儒手指的同時,摘下了那幾顆豆子藏在自己手心裏。“姐姐,這不是很危險嗎?雖然想要,但是已經不需要了。”

“哦?”李恪儒嗅到了一場大亂發生的興奮感,聲調也随之變得歡快。她就像是來為久旱的大地送來一場甘霖的氣象工作者,輕巧的跳上那盞巨大的燈盞上方,以優雅悠閑的姿态朝衆生投送熊豆。

從燈身深處散發出來的亮光印染在李恪儒的身上,光華柔和、無私奉獻、不求回報、無窮無盡。一顆顆豆子接連不斷的從她的身體上滾落下來,積聚在燈下,在衆多腹生子的腳下,滾落到越來越遠的地方,吸引來了更多的介子閃耀主和腹生子。

他們對自己長久以來鐘愛的食物尚保存着随時可以喚醒的記憶,他們為着滿地滾落的豆子着迷,但沒有任何行動,着迷之餘,只是對李恪儒的行為産生困惑。他們不懂,她是什麽人,又是在做什麽,為什麽能夠生産這麽多的熊豆?在幾十年以前,熊豆由介子閃耀主提供。他們第一次看到熊豆竟然是從一個人的身體上長出來。他們以前一直鐘愛的食物也是這樣來的嗎?可是在介子閃耀主出現以前,豆子又是怎樣産生的呢?

直到一個腹生子忘卻了族群那潛移默化的約定,撿起一顆熊豆放進嘴裏品嘗。除了李恪儒和希米,沒有人注意到他。

身為自然生物的本能深深印刻在基因中,盡管是未經任何處理的豆子,嘗起來會有點發酸發澀,微弱的毒素會讓他的舌頭産生刺麻的感覺,這位腹生子仍然覺醒了古老的意識。這樣形容,有點誇大其詞了,這些生存于地下的呼爾河腹生子戒掉賴以生存的熊豆不過區區幾十年。

“這是熊豆!”他難以置信的感嘆道。

希米慢慢退出人群。李恪儒在最高處,遠遠望着這個不同尋常的小孩。末日将近,再聰明的人也無能為力。

“這是熊豆!”第一個嘗到熊豆滋味的腹生子再次拉高了聲調喊道,聲音傳遍周圍腹生子的耳朵。

他們當然知道這是熊豆。只是以熊豆為食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但是由一名腹生子……不,大概是介子閃耀主能無限生産出來熊豆,這是不是意味着他們擁有了法寶,永遠不會為着資源枯竭而斬斷自身的基因本能?

“無窮無盡……”李恪儒極盡誘惑,讓這個事實被所有腹生子認可。

“我也會治好你們的病,我是救世主。”李恪儒希望花見銅此刻能夠看到,看看她是怎麽當一個救世主的。這樣他總該滿意了吧?!

“知道嗎?你們為什麽能斷飲斷食幾十年?難道不覺得奇怪嗎?都是你們敬愛的橋貍裳害得,他讓你們生病,慢慢的死去。”

真相以生物分子的形式通過空氣傳送到每個腹生子的大腦之中。他們産生了一種這個事實是由自己意識到,而不是被外界指點才恍然大悟的錯覺。李恪儒只是透露了一丁點無所謂的信息,他們的經歷唯有自身最為清楚。

李恪儒沒想到最先為此崩潰的腹生子,是坦然接受了外來者的希米。他聰明,但不接受自己的命運。本來懷着盛大的希望,以為自己能夠發光發熱,成為這呼爾河的中流砥柱,結果發現自己的身體早已被埋下了死亡的種子。在展現他的智慧之前,先會慢慢變得遲鈍、生無所望,為着橋貍裳的願望渺小的消失。他的存在與否,根本無關緊要。這讓他覺得恐慌、憤怒、無助。

希米只是靜靜的站在生物群之外,迷茫的看着這場騷亂,和位于生物群之上光華照人的那位外來者。他覺得她更像是同類。正如當初的太陽神一樣——他指的是呼爾河如今的這位橋貍裳,他用美貌勾起了群衆的欲望,縱使沒有人點明,但他看透了這一切。

沒有欲望的腹生子似乎會走向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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