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生存,還是文明 > 呼爾河畔的戲弄

呼爾河畔的戲弄(2/2)

目录

漂亮得讓人忘記了她正在死去。漂亮得誘惑旁人為了目睹這一幕而不惜親手制造出慘劇。王非我有一瞬間懷疑少師的目的便是如此。

觸目驚心。

現在,她真的當了第一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李恪儒那雙原本平靜柔和、宛如朝陽下草勝花開的一雙眼睛,此時染上了薄薄的一層恐懼。她無助,但沒有怪罪誰,只是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更如一枚炮彈,炸開了王非我的心。

因為是螞蟻,碾死又不是值得一提的大事;因為是花草樹木,所以不說話,不說話便表示默許;因為是介子閃耀主,所以是工具,是用來開路的工具便不必憐惜。

加上标簽,做些什麽壞事就變得理所應當了。

天經地義。這個詞語最初産生的時候,不也是一種用來操縱工具的手段?

可是,該受到指責的是少師嗎?非我又沉默了。

李恪儒的手撫在少師的臉上,引着他看向自己。

四個人裏,只有李恪儒沒有穿防護服,所以她的一舉一動,音容笑貌,毫無掩飾的展露在旁人眼中。其他三人從頭到腳裹得嚴實,根本看不見他們的眼神和表情。

可花見銅知道,李恪儒主要是通過氣味和人體所釋放的信號因子來辨別情緒的。他在探索,懷裏的這個怪物是真的受到了侵害變得虛弱,還是在僞裝。現在這個生物的大腦模式來源于哪裏?

其實他才是最先察覺到李恪儒身體變化的人,只因那時躺着的李恪儒忽然睜開眼靜靜地看着他,僅僅憑借眼神無法辨別她的想法。但他清楚,這個怪生物壞心眼的時候,張牙舞爪,上蹿下跳,極不安分,像這樣沉默安靜的時候,一定是在思考什麽沉重的事情。

那時他第一時間來到李恪儒的身邊,抓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試圖找到她在耍心眼的證據。

“你在關心我嗎?”她說。

花見銅并不吝啬自己的好心,自然而然的點頭,暫時放下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委屈。

李恪儒抽回自己的手,轉向另一邊,“不信。”

空氣中的靜電荷和水結晶物質過分的多,影響到了花見銅的探索工作。他不敢貿然動作,擔心傷了李恪儒。

在王非我的眼裏,他是斷定了李恪儒不會死,也要執意走這一遭。哪知他就算見證了李恪儒多次死而複生,仍然不能坦然的讓她去送死。可他沒有退路。

李恪儒不站在任何一邊,但他不一樣,他永遠站在人類這一邊。

“你傷心嗎?”李恪儒瀕死的情态與黎黛融在電影裏演繹的經典一幕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們兩個人的區別在于臉上的淚痣和氣質。黎黛融天生一副虛心、慈愛、沉靜睿智、優雅應對所有的痛苦與幸福的氣質,李恪儒則完全摒棄了這些優良品質,看起來那寬廣胸懷裏藏着滿滿的刺,會冷不丁的發射出去,自個兒躲着開心。

花見銅發現她的脈搏極弱,皮膚r />

眼鏡背後的一雙眼睛盯着李恪儒,花見銅俯下上半身,察覺到她的呼吸陡然變得更弱,眼神裏的可憐散去了幾分,她在思考。

花見銅伸長了腦袋,從李恪儒的身體上方咬住自己的手套,一點點把它扯下來。

這行為惹急了王非我。李恪儒已然如此,她不希望花見銅再步後塵。她上前阻擋,花見銅卻用這樣半跪的姿勢輕巧的轉了個圈,躲過去,輕輕淺淺的說,“不要緊,我沒事。”

那只手套沒有因此動作出現半點的停留,修長靈巧的五指裸露在空氣中,那白皙無瑕的皮膚迅速出現了幾道肉眼可見的血口子,傷口附近又很快積聚了很多黑色的物質。

分析數據表明,這片地區的空氣中充斥着加速度堪比子彈出膛的細小結晶物,由燃燒過後的殘骸和水分構成。至于黑色物質,非我猜測着,結晶物不可能會凝聚在傷口周圍,但空氣中的微生物含量幾乎為零,如果是某些昆蟲尚未出現生命特征的卵,那也不是不可能。少師會冒這樣的風險嗎?他有把握确保自己的安全嗎?

仔細想想,花見銅的實力遠遠在他們之上,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遇見。每次總是非我和陳規在無謂的操心,實際上花見銅根本不在乎。他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花見銅也不會解釋。

花見銅這只面目全非的手重新探進毛毯之下,握着李恪儒的手腕。

“你愛我嗎?”李恪儒問,一顆眼淚從眼角滾落,楚楚可憐。

少師親吻鼹鼠類人的事情被知道了?非我震驚,看向陳規。雖然互相看不到對方的眼神,陳規最熟悉她在想什麽,默默的握了她的手,暗示她繼續不要多管閑事。

“現在讨論這個問題很重要嗎?”花見銅停頓了一下,說,“你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李恪儒窩進花見銅的懷裏。

她渴求被愛,想要從這個懷抱裏感受到愛。

“你到底愛不愛我?”

“我愛你,你倒是愛一愛別人。”花見銅站起來,戴回了手套,對她說,“你還支撐得下去嗎?我們馬上離開這裏。”

一方感情飽滿,一方無心戀戰。這場乾巴巴、苦澀難咽的對話到此結束,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只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正當花見銅擡腳前行之際,聽得李恪儒的語氣赫然變得輕松愉快,全然不似之前氣息微弱,猶如小貓在心口輕柔的又抓又撓。她的咯咯笑聲卻是莊嚴葬禮上的不合時宜情緒,在這蒼涼之境中顯得格外突兀。

她說,“誰要離開了?我可不想。”

她身形靈巧,松鼠一樣快速的從花見銅的臂彎之上繞到了他的後頸,又踮着腳,邁着古老獻祭舞的步子,從他的肩膀走到手掌處,踩扁了那剛剛還保留人形的毯子。

李恪儒身高1.70米,體重50 Kg,如此體格在這個世界裏來說,就像是小孩、寵物之類的角色,因為沒有威脅,只會讨好別人來尋求一星半點的施舍。但李恪儒生存的方式絕對不會是讨人喜歡。

她穩穩的站在花見銅的手掌心,擺出一個優美的姿勢,體态卓越。花見銅一動不動,自覺的充當用來表演的木樁。

李恪儒不經意間俯視王非我的眼神,是一種讓人忍不住産生無限憐惜的、易碎的、虛幻的美麗。興許就是這種美麗,就算她踩在別人頭上,旁人也只能領略到她更多角度的魅力。王非我忽然覺得,她把李恪儒當作小孩子一樣寵愛,也是因為李恪儒的美麗。對她來說,最具沖擊力的便是,李恪儒那一雙小葡萄一樣水靈深邃的眼睛。

這只是主觀感受。實際上李恪儒的眼神常常透露的是其內心的蔑視,不是自視甚高、認為周圍一切都是污穢之物的蔑視,而是從衆生苦海中脫離、獨善其身、自在逍遙,坐山觀虎鬥的樂得開懷。

她是介子閃耀主,這無可厚非。

李恪儒遠眺,擡手一指,“你們看,有人來接我們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