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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爾河畔的戲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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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爾河畔的戲弄

李應河峰士的成就影響了這個世界近百年,他的故事,他的經歷,他的家鄉,沒有人不會倒背如流。只是那些資料已經是百年前制作的老古董,人間滄桑巨變,再看影像資料中的一幕幕,現在的人只會覺得不夠真實。

百年前的此地還是一個極盡繁榮的小城,如今卻是滿目瘡痍,一馬平川變成了溝壑萬千,仿佛被廢棄的垃圾場,空氣中充斥着硫化物氣味。地表覆蓋物以焦炭為主,時不時一腳踩下去瞬間便會被這些不知是什麽東西的骨灰淹沒,宛如流沙。

這裏經常能看見太陽,但是常有一股夾雜着塵埃厚土的風迎面飄過來,躲閃不急,身上只能落下厚厚一層塵土。

更糟的情況是,兩團有着巨大溫差的雲團相撞,摩擦出閃電,點了炮仗似的,接連不停,能綿延萬裏 ,響上一整天。轟隆聲引起地下裂縫共振,冷不丁一頓天翻地覆。

王非我一行人原本駕駛飛行器前行,奈何無論飛得多高、多靈巧,也躲不過這片地界的怪異氣流,以及它引發的種種連帶反應,差點被撞成鐵餅、或者是一灘鐵水。

吓得以往總是從容鎮定的花見銅,抱着李恪儒連連叫喚,“我的媽呀,快下去,咱們在地上跑,要麽從河裏游過去。”

距離這呼爾河還有三百裏距離的時候,李恪儒就開始病恹恹的。現在進入了呼爾河主河道上方,李恪儒更是長睡不醒,偶爾半睜開眼睛,也是毫無精神。

飛行器還未安全落地,便被幾道閃電擊中,頓時四分五裂。幸好,四個人都安然無恙的自行着地了。

天上下着雞蛋大的冰雹,砸在地上形成一坑沸水。他們的防護服能阻隔上百攝氏度的高溫,踩在這塊地上仍然覺得腳底板被什麽東西燙的很疼。過于濃烈的含硫氣體讓他們身上某些含有金屬元素的東西融化,冷卻之後形成尖銳的形狀,一次又一次的刺着身子。

“站住。”花見銅說。

已經飽受折磨的陳規精神萎靡,聽見別人說什麽便做什麽。他停下腳步,轉身木木地看着花見銅。心裏想着,他是一步也不想走了,還能回去嗎?背上的工具已經損壞不少了。這個地方就是一個殺人的地兒,為什麽非要來這裏?

不停刺着他身體的尖銳物被一齊連根端了。陳規只看着花見銅舉起雙手在眼前,各伸出兩指,擺成十字交叉的形狀,瞄準了好一會兒,或許是失敗了,他的腳後跟被削掉了一塊兒,第二次雙手摩擦打火似的劃開來,那些東西才掉下去,被一只看不見的手一把收了,溶成一個小小的圓片,扔給他。

如果他想恢複原狀的話,花見銅動動手指便能實現。

好神奇。他想。現在的他大腦中只有這三個字的感嘆。

現在,他們三個人之間的氛圍有一些壓抑。

非我揭開李恪儒臉上蒙着的一條毯子,果然見她的臉色又比幾個小時之前蒼白了一些,費力睜開的眼睛赫然無神,奄奄一息的模樣,乖乖地趴在花見銅的背上,一碰便會破碎似的,任人宰割。她這副樣子一下子激起了王非我的母愛之心。

果不其然,戰争又開始了。陳規呆呆的站着,此時他已經沒有力氣勸架。不知道是不是身體受到了這地方的侵害。

“還要繼續往前走嗎?少師?這不是證據嗎?你是看不見嗎?李恪儒她快死了!”

“你忘了我們是要去做什麽嗎?”

拯救更多的人。

但是能不能拯救,還是一個未知數。李恪儒身為一名介子閃耀主,竟然生病了?這是多麽天方夜譚的事情?!

你說她是裝的?

她在成長。

你有沒有問過她,她想不想繼續往前走?要不要這麽放任着越來越嚴重的病情不管?她知道自己這麽下去可能會死嗎?

她沒有身份,沒有選擇的權利。

那她為什麽要有跟着我們去送死的責任?

這不就是介子閃耀主存在的理由嗎?

幾個小時之前,他們兩個人的争吵是這樣的。

實際上,介子閃耀主擁有更加珍貴的身份。據花見銅所說,李恪儒是比較特殊的一個。王非我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現在,陳規覺得,少師說話的語調變了。上一次還是一種和朋友友好辯論的态度,現在是冷冰冰的具有指責意味的回答。這是不是代表現在真的很危險?可是非我沒有察覺到。

天上的冰雹不再落到他們頭上。少師無時無刻不在暗暗的保護他們。

“這句話我好像說過了。”花見銅一歪腦袋,自言自語,自嘲的笑笑。聲音輕松爽朗,恍惚剛剛那一瞬的緊張感根本沒有存在過。

非我的聲音沉悶下來,争論無用,如今誰也沒有理由不去犧牲,就算是錯的。為了種群的延續。盡管再明白不過這一點,非我還是不能接受為此付出生命代價的那個人是李恪儒。介子閃耀主和腹生子在外貌上沒有兩樣。她是那樣的柔弱天真,不谙世事,怎麽能把她創造出來之後,就這樣把沉重的擔子放在她的肩膀上?

她賭氣說道,“希望為你的錯誤付出代價的人不是小葡萄。”

花見銅側頭看她,非我又說,“陳規第一,我第二,你第三。”

陳規聽見這話,猛然來了精神,快步挪到非我身邊。

“不好意思哦,我沒時間矯情。”花見銅說。

非我擡手捅了花見銅一拳,争論不清的事情就此告終。他們都是走在刀刃上,去尋求一線生機的人,沒有辦法為誰的命運做主。

許久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李恪儒,一只手從毯子裏鑽出來,拉住了非我的肩膀,揚起一張期待的、弱小可憐的笑臉問,“那我應該排在哪裏,姐姐?”

剛剛放下的沖突又被輕飄飄一句話挑起。

“能不能讓我當第一?姐姐。”

“你知道我們在說什麽嗎?”陳規問。

“不知道。”李恪儒聲音逐漸弱下去,甚至有些呼吸不暢,“不管是什麽,不能讓我當一次第一嗎?”

“你願意當第一,那就讓給你喽!”陳規哈哈笑着,一下子渾身上下都有勁了。不過半秒,李恪儒咳嗽起來,在他尚未散盡的笑聲裏狂噴出一口血來。陳規難得的反應奇快,擋在了王非我面前,那口血撞在他的肩膀上濺出一朵花來。

非我一把推開陳規,看見李恪儒已經被花見銅從背上放下來。他單膝跪在地上,支撐着李恪儒大半的重量,雙手又分別環抱在李恪儒的頸背和膝彎處,不讓她靠近地面。

此時李恪儒那蒼白的嘴唇被鮮血染成水靈靈的紅色,一串血珠從嘴角滑落至纖細白皙的脖子,仿佛一條精心勾勒的、為了增添美貌而設計的線條,和她眼睛下方那顆鮮紅的淚痣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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