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髒(1/2)
心髒
關于那個插曲,雲嫣是在很久以後,她去電視臺補拍年度人物鏡頭的時候,聽已經是朋友的陳曦說起來的。陳曦驚嘆于方斯遠竟然會流露出那種表情,還用那種語氣說那麽臭屁的炫耀,“真是人不可貌相,那模樣一點也不像他。”
雲嫣喂完魚就繼續忙畫展的事情,準備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要整理每幅作品的畫框尺寸送去裝裱,策展人已經在催,要盡快排好展線。
駱落給出的建議是讓她整理一些草稿,最好是剛入行時保存下來的。雲嫣從儲物櫃深處翻出破舊的速寫本,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那些畫作簡直不忍直視,人體比例和透視全是錯的,用的筆也是寫作業時的水筆,有幾頁甚至還有數學公式,也不知道畫的時候在想些什麽。
再往後翻,竟然看到了賀萌。
應該是某次模考結束後的自習課,那時她已經很少去學校,去參加考試也是考完就走,雲嫣努力回想了半天,不記得到底是為什麽逗留。可能她們都在無聊,賀萌看她畫畫,随口說,那你也給我畫一張吧。
考完心浮氣躁,閑着也沒事做,就順手畫了張速寫,估計是當時沒畫完,這才帶回了家。
畫裏的女孩下巴尖尖,明顯能看出作者水準有限,但那股靈動的神韻還是畫得有模有樣,雲嫣看着看着就笑了。
點進賀萌的頭像,卻發現朋友圈變成了一條直線。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很短的一段路,但短暫的旅途中也擁有過快樂的回憶,這就夠了。
雲嫣選了幾張後來被畫進處女作裏的草稿,連同之前挑選的漫畫片段,和這一年走訪各位病友留下的速寫,一起給駱落發了過去。
曾經那個茕茕孑立的女孩,竟然真的離夢想很近了。
駱落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見,删删減減留下二十多張,剩下的份額分給油畫。有些沒畫完的作品還放在方斯遠的公寓,雲嫣想了想,反正閑着也是閑着,乾脆打車過去。
複合之後幾乎日日往這邊跑,趙亦蓉都已經習慣了,倒是雲起平一直雲裏霧裏,只知道她交了個男朋友,在電視臺工作,至于長什麽樣子姓啥名啥,說一萬遍也記不清。
雲嫣上網買了個買菜小推車寄過去,到時候直接一起拉去裝裱店。進了門,客廳冷冷清清,前幾天他們還窩在沙發上看電影,不過還好,方斯遠明天就能回來了。
想到他說要陪自己兩天,雲嫣捂住臉,她還沒在這裏過夜過。
兩室一廳的單人公寓,次卧被改成了書房,那如果留宿的話,豈不是要睡一張床?
雲嫣搖了搖頭,企圖清除掉腦子裏的污穢思想。
書房原本收拾得很整潔,一體式書櫃,桌面上只放文件和電腦。自從她常來,這裏幾乎成了她的私人領地,畫架油彩畫布占滿了角落,桌子上加了塊外置顯示屏,方斯遠應該是整理過,她沒看完的書被整整齊齊摞到一起,還貼心地放了書簽。
她翻開最上面的一本,是張愛玲的《半生緣》,一部關于愛人錯過的悲劇故事。雲嫣不喜歡沈世鈞,覺得他太過溫吞懦弱,如果方斯遠是沈世鈞那樣的男人,她寧可一輩子單身,也不要守着無望的期待過活。
方斯遠的書櫃分門別類塞得很滿,雲嫣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手相大全,看來是騙人的。
她從筆筒裏抽出一支畫筆,不小心帶翻了筆筒,才發現桌角還擺着一張全家福,和之前在別墅見過的不是同一張,應該是方斯年出國前拍的。想到那個沒比自己小幾歲的丫頭,她不免又緊張起來,方斯年是帶着意見走的,不知道她們之間的隔閡還能不能解開。
雲嫣定了定神,調好顏料準備畫畫。
油畫講究色彩,她只系統地學過一些基本功,下筆全憑感覺。這幅畫是掙脫心髒的蝴蝶,準備作為主展圖放在最顯眼的地方,畫了很久,總覺得還有一些地方不太合适,雖是象征新生,但畫面用了太多赭紅的色塊,蝴蝶又是淡紫,顯得心髒的部分太過喧賓奪主。
而蝴蝶翅膀的上方,還有一顆淺藍色的星星。
雲嫣思索片刻,在心髒的那半邊加了一圈繃帶,被繃帶纏繞的心髒,破繭而出的蝴蝶,急切地想要追尋天邊的啓明星。
她拍了張照片發給司徒蘊,司徒蘊的回複只有三個字:特別好。
再貪多就會顯得繁瑣,雲嫣伸了個懶腰,僵硬的頸椎發出抗議的咔咔聲。她踱步去吧臺接了杯溫水,智控燈層層疊疊地亮起,整個房間都變成溫暖的柔黃。
畫畫時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冰箱裏有包好的雲吞,雲嫣燒開一鍋水,煮了一部分,方斯遠剛下班,打視頻問她有沒有吃飯。
“我在你家呢。”她給他看那碗雲吞,“別的不會做,只能吃這個。”
“牛奶你記得喝掉,拿出來熱一熱,不要喝冷的。”方斯遠問,“都畫完了嗎?”
“嗯,主圖定稿後就沒多少事情了。”
指腹上起了一個小小的水疱,還沒來得及處理,雲嫣伸出手指給方斯遠看,結果他也展示出右手的創口貼,“好倒黴,搬東西的時候被釘子刮了一下。”
“嚴重嗎?釘子有沒有生鏽啊?要不要打破傷風?”
“有點嚴重的。”方斯遠板起臉,終究還是沒能裝過一分鐘,“好啦,逗你玩的,再不貼上傷口就要愈合了。”
“煩死了,就知道吓我。”雲嫣松了口氣,卻仍擔憂,“要不要打破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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