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相(1/2)
手相
方斯遠接到孟蓁蓁的消息就趕了回來,對方懶洋洋地,只說雲嫣不開心,“方記者,你在安全感方面還是差了點意思啊。”
回深城的高鐵很快,他在心裏掂量一二,果斷做出決策,買了最近的一班,大不了半夜再趕回來,不會耽誤工作。
但是一定要見到雲嫣。
街上已經少有行人,偶爾有車鳴笛,遠處隐約傳來灑水車的音樂聲。黑暗催生暧昧,那一點點委屈突然就像遇水的海綿,不斷地膨脹,将她的心擠占得很滿很滿,雲嫣将臉埋在方斯遠的胸口,任眼淚肆無忌憚地流,她終于可以卸下僞裝,暫時停泊,在這個夢幻的渡口。
她知道自己不夠好,所以她并不很有底氣,配與不配是很世俗的事情,好像健康的人就應該和健康的人戀愛結婚。那些健全人與殘疾人的結合,得到的評論永遠都是,嘿,這人好偉大,這都不嫌棄。
可是誰看得到她們的勇氣呢?
偏見從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她還有很遠的路要走,可應屬于她的,她不會放手。
雲嫣哭夠了,看到方斯遠胸前的襯衫濡濕一片,不知怎麽就想到小嬰兒的口水巾,他的衣服是她的眼淚巾。
“怎麽回事?”方斯遠帶她去路邊的長椅,輕輕拭去眼角沾着的一滴淚,“誰欺負你了?”
“怎麽,你要替我去教訓她嗎?”
“那就是有人欺負你了。”
“又套我話。”雲嫣破涕為笑,“沒人欺負我,我一個好端端的守法公民,誰會閑着沒事欺負我啊。”
她靠在方斯遠肩上,夜風像潮汐,柔柔地撲過來,輕而和暖。
“倒是你,大晚上的跑過來,明天的工作要怎麽辦?”
方斯遠在她鼻尖上點一下,地鐵早已開了冷氣,剛抱了那麽久,彼此的手也還是涼的,“我今晚就走。”
也就是說,他至多陪她幾個小時,雲嫣已經開始舍不得了。
“就明天見不到而已,後天晚上我就回來了,到時候能有兩天調休,去你家接你好不好?這兩天哪都不去,全都用來陪你。”
風好像吹進心裏了,一下又一下撩撥着她的心弦。重新在一起的每一天,方斯遠都比以往更溫柔,他盡力彌補着錯過的那一年,但雲嫣經歷了社會的歷練,其實已經不再需要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
可是,偶爾流露出一點脆弱,這種感覺似乎也不算壞。
她賭氣似的別過臉,“要是你再笨一點、醜一點、矮一點就好了,這樣就沒那麽多人喜歡你了。”
方斯遠無奈地笑,“變成那樣你也不會喜歡我啊。”
雲嫣不承認,“我才沒那麽膚淺呢。”
“可是我很膚淺,我特別容易吃醋,醋到恨不得周濟別來參加婚禮。”方斯遠牽起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你還擔心別人喜歡我啊,沒道理的,應該是我擔心你才對,你太好了,好多人都要和我搶啊,所以雲老師,麻煩多擔待一下吧。”
雲嫣歪頭笑了,“哪有,又給我臉上貼金。”
“金還用我貼麽。”方斯遠湊過來吻她一下,“蓋個戳,別人搶不走了。”
“等忙完這個,你們是不是就要開始做訪談了?”
“對啊,你考慮好了沒有?”
“那我要是去的話,會是誰來采訪我啊?”
“可以給你行使一點小小的特權。”方斯遠狡黠地笑,“你自己選。”
雲嫣想到上次方斯遠采訪自己的樣子,兩個人都因為過分緊繃而放不開,即使方斯遠極力維持着職業素養,她也能看出那些細微之處的不自然,他對她總是更小心一些。
“那還是讓溫照野來吧。”
“你不信任我?”
雲嫣嘆了口氣,“在采訪這件事上,我們好像沒有擦出默契的火花。”
“給個機會嘛,不要說這種喪氣的話。”
雲嫣翻過方斯遠的手心,指尖滑過那些或深或淺的掌紋。孟蓁蓁總說自己會看手相,即使雲嫣的手掌已經因為反複受傷看不出原本的紋路,孟蓁蓁還是一口咬定,你命勢好,事業愛情都一帆風順,你看,頂級通天紋。
她問孟蓁蓁什麽是通天紋,孟蓁蓁用手劃出一條線,雲嫣貼近了看也沒看出什麽印子。
後來陶文皓悄悄告訴她,那套理論都是網上看來的,孟蓁蓁只記住這幾句,對每個人都是同一套話術。
“看出什麽來了?”方斯遠問。
雲嫣随口胡謅,“看出你命裏帶財。”
“你水平不行啊。”方斯遠指着其中一條線給她看,“這才是財運線,中間有個分叉,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為什麽?”雲嫣傻乎乎地看着他。
“因為在這個時間點,我妹出生了。”
雲嫣呆愣片刻,随即笑得前仰後合,方斯遠偶爾的冷幽默總能讓她發笑,“所以你妹阻擋了你的財路?”
“記者是出了名的窮,本來還算投了個好胎,結果半路殺出個方斯年來和我争家産。”方斯遠煞有其事地說,“再看看,還看出什麽了?”
雲嫣狡黠地劃着那道平直的掌紋,“看出你的愛情線很順,能和初戀天長地久。”
方斯遠露出滿意的神情,點點頭,“孺子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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