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态(2/2)
“難怪他只帶你來了一次,機車很危險的,玩的就是刺激。”阿雯若有所思,“不過小遠本身也很少來,就去年來得頻繁些,都是自己一個人。”
雲嫣一怔,笑得有些難為情。
“那……他今天也是來騎車的?”
阿雯搖頭,“他以後都不騎了。”
雲嫣一時沒懂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
“他沒告訴你嗎?他要把車賣掉了,說是惜命,不安全。”阿雯說,“本來市裏就不允許搞這些嘛,小遠和我們不一樣,高材生,本質還是很乖的。”
雲嫣透過玻璃眺望方斯遠的背影,好似心有靈犀,方斯遠也回頭看過來。
眼神短暫交彙,兩人都移開了視線。
阿雯很健談,她們聊了不少有關方斯遠的事情,雲嫣把一塊塊細小的拼圖嵌入那些未能相遇的歲月,她恍然明白自己認識的方斯遠只是冰山一角,他永遠只對她展示最好的一面,因為愛。
“這群人換伴都換得勤,今天是這個,明天可能就換了那個,小遠總是一個人。有次一個朋友問他,上次你帶來那姑娘呢?他就只是笑,大家都默認你們在一起。”
方斯遠沒有和他們說過分手,從來沒有。
雲嫣垂睫看着空了的水杯,玻璃被人從外面敲了敲,是方斯遠談完事情,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走之前阿雯又叫住了她。
“雖然有點多嘴。但我看得出你們吵架了,沒關系的雲嫣,吵架就哄一哄嘛,總會和好的。”阿雯眨眨眼,笑得溫和而世故,“他很喜歡你的,我看得出來。”
雲嫣不置可否。
方斯遠依然是沉默的,發小問他要不要最後騎一遍,他拒絕了。在卧底暗訪時經常騎摩的,城鄉結合部裏最常見的那種,打火時引擎轟隆隆,有人在他面前出過事故,爛泥一樣躺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哀嚎。
他當時想,如果這人死掉就好了,殺千刀的詐騙犯,毀了那麽多家庭。
但他還是載他去了醫院。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猶豫到半路,雲嫣還是問了。
方斯遠的回答聽上去滴水不漏,“我要先來辦點事情。”
換言之,送她本就是出于情分,他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她的事就要暫時讓步,很好理解。
可雲嫣不覺得賣車是多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一定要在今天,重要到不能先把她放下,連二十分鐘都等不及。
她明明看到方斯遠只是在和那位朋友聊天,甚至稱得上無趣,因為他們聊到一半,都不約而同地開始看向遠方的山與海。
所以只有一個解釋。
方斯遠不想那麽早就和她分開。
“我今天在醫院遇到賀萌了。”她說,“聊了幾分鐘。”
“嗯。”
“你們見過面?”
“她來找我咨詢暑校的事。”
“賀萌喜歡你。”
這句略顯冒犯的話終于讓方斯遠踩了剎車,雲嫣倔強地看着他,“她說我們分手了。”
方斯遠的失态只有短短一瞬,他知道雲嫣的目光始終沒有移開,換做從前,他面對她總是沒什麽定力,路過花店就想下去看看,為她挑一束最新鮮的花,每次都是如此。
一路上經過了許多花店。
終于,在再度停車時,方斯遠開口了,“難道不是嗎?”
任誰來看,她當時的态度都是分手吧。
“我沒有說過分手。”雲嫣低聲重複,“從來沒說過。”
饒是再好的脾氣也無法忍受被一次次這樣戲弄,方斯遠幾乎要笑出聲,這算什麽?
“那你現在和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雲嫣被他的态度刺痛,握緊了安全帶,“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我以為,至少我們還是朋友,我們——”
方斯遠打斷她的話,“朋友?”
“我們不是朋友嗎?”雲嫣固執地問。
他替她解開安全帶,笑容慘淡,“雲嫣,下車吧。”
他笑她天真,更笑自己可憐,一邊說着沒說過分手,一邊又問我們是不是朋友,兩相矛盾,從始至終他都只能被動地接受,所有。
“不是。”
在分別前,他還是回答了那個關于朋友的問題。
從來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