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成精了(2/2)
小伍是真想死了。活着乾嘛呀還!
小伍邊走邊罵申大夫,說那老頭心狠手黑,冷酷無情,難怪讨不到老婆,孤寡一人!無兒無女,斷子絕孫,老了也沒人贍養……
骊珠默默聽着,聽他罵得過分了,便将話岔開。到了岔路,小伍流着面條眼淚走了。骊珠憋了一天的笑,總算笑了出來。
但她回到明月居,立馬就笑不出來了。打開門,便見滿院狼藉,磚瓦亂飛,院中小水缸被砸碎,水桶亂扔,紙窗屋門也被打破,歪歪斜斜。
骊珠心中一緊,三步并作兩步,奔到房內。只見屋內被翻得稀亂,被褥拖地,她的幾件新棉衣被剪成破爛,棉絮亂飛,桌子椅子,全被打翻在地……
骊珠心怦怦亂跳。沒時間心疼這些剛置辦不久的家具物什,而是立即四處尋找鲛人!若是家中來賊了,必會發現鲛人,若将它捉走……骊珠不敢去想,心慌意亂,大聲呼喊鲛人名字。
然而,前前後後,裏裏外外,尋了數遍,不見蹤影。難道真被捉走了?
骊珠呆呆坐在一地狼藉中,不知覺間,冷月高懸,冰冷清光照得滿院生輝。過了許久,骊珠才慢慢起身,一點點收拾雜物。
及至半夜,鲛人回來了。它懷裏抱着個鲛绡打的小包袱,在門口鬼鬼祟祟,發現骊珠竟還沒睡,似十分驚訝,四目相對時,鲛人露出心虛的表情。
見到鲛人,骊珠先是一喜,後是一呆,心念電轉:莫非這滿院狼藉,都是鲛人乾的?因她不聽它的,執意外出乾活?
骊珠憂極生怒,走到門口,指着院子質問鲛人:“是不是你乾的?!”
鲛人眼神慌亂,連連搖頭,但神情中始終帶一絲心虛。骊珠又問:“你去哪兒了?為何這麽晚才回來?”
鲛人神情更加緊張,骊珠劈手奪過它懷中包袱,打開一看,裏面是梳子、手帕、發繩,還有一些小玩意兒,都是骊珠覺得它用得着,特意給它買的,算是屬于它的物品。
骊珠一看便明白了,氣極反笑,“好啊,你倒是挺聰明的,把自己用得上的帶走了,把我的東西就全給打壞了。真有你的!既然想走,那還回來做什麽呢?回你的海裏去吧!”
骊珠将包袱扔回鲛人懷裏,咣啷一聲關了門!心中憤憤:果然是野生生物嗎,野性難馴,一不如自己的意,便使壞作惡!
骊珠決心再也不理它,草草收拾了,便躺下睡了。隐約聽得鲛人在外,撓了一夜的門。
這已算是她第二次真心實意地趕它走。殊不知,最傷人的,便是趕對方走,這是最決絕無情的表現,仿若全不在意對方死活。
次日開門,鲛人已不見。骊珠微有暗悔,自己昨夜是不是太過分了。但想到人鲛殊途,長期待在一起,終歸不是辦法。于是便作若無其事,依舊去回春堂乾活,只是多少有點無精打采。
眼看今年年關将近,濱海城裏自半月前,便已熱鬧繁忙起來。除了過年這一大節日,在除夕前,十二月二十七,桑海城還要舉行一個無比重要的祭典,便是少城主梁星槐曾提起過的‘十二月海魂祭’。
桑海城自建城來,便以漁航為經濟支柱,州城稅納,倒有百分之七十與漁業航業有關,因此關于海洋的慶典很多。‘海魂祭’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安排在新年之前,由此可見一斑。
‘海魂祭’的主要活動便是送出一條大航船,城內百姓将這一年內,所有在海上喪生的親友名姓,用靈牌供了,放在船上,再供上百姓們獻出的各色祭品,令航船駛入大海,去引導那些海上亡魂,讓他們找到路途回到岸上、天上。
一到這時節,城內其他鋪子都生意興隆,唯藥鋪有些冷清。骊珠一上午便将雜活兒乾完了,剩下時間都在看申大夫‘教導’小伍,看他小心翼翼,仍被罵得狗血噴頭。
濱海城行醫行業氛圍不錯,會按月舉行醫者聚會,大家一起交流醫術心得、疑難攻克等問題。本月邀函已到,但申大夫估計接下來好幾個月,都不會去了。
回到明月居,竟覺冷清。骊珠繼續乾活,将損壞的東西盡力修補,勉強能用。半夜,睡得正熟,忽聽得廳內、院子呯砰亂響,骊珠被驚醒,吓得渾身一僵。
過了許久,見再無動靜,這才悄悄起身,摸到門外,一看便氣炸了,廳內剛收拾好的桌椅又被砸個稀爛,走到院外,水桶水缸亦未能幸免,骊珠快氣暈了。
出去時,恰好看到一只手掩上大門。那只手怎麽看,都是鲛人的。生可忍熟不可忍,這家夥欺人太甚了!
骊珠怒了,抄起抵門用的木棍,一發狠追了出去。然月色皎皎,海天茫茫,并不見鲛人蹤影。
骊珠氣得睡不着。在回春堂乾活時,臉上也始終帶着憤憤神情,看得小伍一臉懵逼:“珊瑚,我哪裏得罪你了嗎?你乾嘛用那種目光瞪我?嘤嘤嘤……師父整日垮着個臉就算了,連你也這樣對我,我還要不要活了!”
這晚,骊珠決定不睡,一定要抓鲛人個現行,問它為何要這樣對自己!兩人雖說算不上感情多深厚,好歹也共患難過,她也沒做什麽對不起它的事吧。乾麽這樣報複她!可惡!
特意喝了一碗濃茶,骊珠合衣躺在床上裝睡。到将近五更,正是人睡得最酣沉之時,有了動靜。
此時闌夜,萬籁俱寂,細微聲響,也格外明顯。
骊珠聽得面朝小院的廳門嘎吱一聲開了,然後便有窸窣腳步聲,到自己房外,停留片刻,便聽咚的一聲,闩門的門闩落到地上,然後門開了。
骊珠疑惑,莫非這家夥還會術法?竟能在門外弄掉門內的門闩,看來小瞧它了。
她按兵不動,依舊故作沉睡,聽得那東西朝自己床邊走來,越來越近,呼吸聲漸大,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又似野獸……骊珠總算覺得不對勁,這氣息和聲響,都不大像鲛人,于是睜開眼,一聲凄厲尖叫劃破夜空,幾乎掀翻了屋頂。
“鬼,鬼啊!!!”骊珠吓得眼淚都出來了。
只見一個頭大身小、面白如紙的東西,正居高臨下看她。臉上眼鼻嘴像是用墨筆亂塗而就,眼睛奇大,嘴巴鮮紅,臉頰還有兩團紅暈,與紙馬店裏紮的紙人如出一轍。只是頭大得不成比例,像個大氣球,在小身子上晃來晃去……
骊珠快吓瘋了,抱着被子縮在床角。
難怪賃金那麽低,特麽的這兒鬧鬼啊!
隐約聽得院門開和咚咚腳步聲,一道碧光閃過,那大頭身小的東西,登時如洩了氣的皮球,迅速縮小,留下一個紙殼,化作一道白光,撞破窗戶逃走了。
骊珠不敢睜眼,直到一只手輕輕按她肩上,驚得她渾身一震。感覺氣息熟悉,這才睜眼,看到鲛人,撲到它懷裏,淚奔:“有鬼!這裏有鬼啊!”
嗚哇哭了會兒,又感覺哪裏奇怪,松開鲛人,疑惑看向它下半身:“咦,你怎麽有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