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2/2）

嗯？

如果……她頓了頓，像是在猶豫什麽。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了，她的聲音很輕，很輕，你會怎麽辦？

我心裏咯噔一下。

又來了。

她又說這種話。

瞎說什麽呢，我故作輕松地揉了揉她的頭發，好好的，怎麽會不在我身邊。

等手術做完了，你就好了。

我們以後還有好多好多日子要一起過呢。

她看着我，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笑了笑。

嗯，她說，聲音很輕，好多好多日子。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她的笑容裏，帶着一點……苦澀。

又像是……不舍。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夏予初站在院子門口，笑着跟我揮手。

她說：江北，我走了。

你要好好的。

然後，她轉身就走了。

我想追，但是怎麽也追不上。

我想喊，但是怎麽也喊不出聲。

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然後，我就醒了。

渾身都是冷汗。

心跳得特別快。

我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還好，只是個夢。

我安慰自己。

但是心裏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了。

那個夢，太真實了。

真實得……像是預言一樣。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夏予初。

想跟她聊聊。

想問問她，到底有什麽心事。

但是走到她房間門口，我又停下了。

萬一……真的只是我想多了呢。

萬一……她只是害怕手術而已。

我這麽一問，反而讓她更有壓力了。

我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敲門。

算了。

等過兩天，她情緒穩定一點了再說吧。

我轉身，下樓了。

但是心裏的不安，卻怎麽也散不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

離手術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我每天都在忙着準備。

聯系醫院，訂機票，收拾東西……

忙得腳不沾地。

但是她卻從來沒跟我讨論過，具體什麽時候走，去哪。

每次我問她，她都說還沒定，再想想。

我以為她是害怕，在猶豫，也沒催她。

想着等她想好了再說。

夏予初也在忙着。

但是她忙的東西，好像跟我不太一樣。

她經常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發呆。

看着窗外，一看就是一下午。

也經常偷偷看我。

我一回頭，她就趕緊低下頭，裝作在做別的事。

還經常……偷偷掉眼淚。

我問她怎麽了，她都說沒事，就是眼睛有點乾。

我知道她在撒謊。

但是她不想說，我也不逼她。

只是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了。

我有種強烈的預感。

好像……有什麽事，要發生了。

好像……我真的要失去她了。

這天晚上，我起夜。

路過夏予初的房間，發現燈還亮着。

我愣了一下。

這麽晚了，她怎麽還沒睡？

我輕輕走到門口，想敲門問問。

但是走到門口，又停下了。

透過門縫，我看到她坐在書桌前，正在寫什麽東西。

特別認真。

臺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柔和得像一幅畫。

但是她的臉上，全是眼淚。

一顆一顆地掉下來，砸在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我心裏咯噔一下。

她在寫什麽？

為什麽哭得這麽傷心？

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

她到底……有什麽事瞞着我？

為什麽要一個人偷偷哭？

我想敲門，想進去問她。

但是最後，我還是沒敲。

她不想讓我知道的話，我問了也沒用。

等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的。

我輕輕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但是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着。

腦子裏全是她流淚的樣子。

還有她寫的那封信。

信？

為什麽是信？

她在給誰寫信？

一個不好的預感，慢慢湧上心頭。

難道……

她打算……不告而別？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渾身都涼了。

不可能的。

她已經答應了，讓我陪她去做手術。

她不會自己走的。

她不會丢下我的。

我用力搖了搖頭，把這個可怕的念頭甩掉。

一定是我想多了。

一定是最近壓力太大了，胡思亂想。

對，一定是這樣。

我安慰自己。

但是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砸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

窗外，月光很淡。

星星也很少。

夜很靜。

我躺在床上，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心裏亂糟糟的。

我不知道的是。

我的預感，是對的。

她真的在寫信。

一封給我的信。

一封……告別的信。

她打算……不告而別。

她打算……一個人去做手術。

她打算……再也不回來了。

因為她知道，手術成功率不高。

因為她知道，她很可能會死在手術臺上。

因為她不想讓我看到她那個樣子。

因為她不想拖累我。

因為她想讓我忘了她，找個健康的好姑娘，好好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