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化（1/2）
惡化
九月底的時候，夏予初的複查時間到了。
我提前一天就跟店裏打好了招呼，說第二天要陪她去下關醫院。
她一開始說不用，自己去就行。
但是我不放心。
她身體不好，一個人去醫院，我怎麽可能放心。
沒事，我揉了揉她的頭發，我陪你去。
店裏有世熠和方序他們呢，忙得過來。
她看着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
但是最後，她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她說，聲音很輕，謝謝你。
傻丫頭，我笑了，跟我還客氣什麽。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出發了。
車……之前那輛白色的長安之星，已經在盤山公路上摔下懸崖了。
我們只能坐大巴去下關。
早上第一班車，人不多。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坐在她旁邊。
山路彎彎曲曲的，車開得有點晃。
她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臉色有點蒼白。
我看着特別心疼。
難受嗎？我輕聲問她，要不要靠在我肩膀上？
她睜開眼睛，看了看我，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她靠在我肩膀上，頭發蹭得我脖子有點癢。
但是我不敢動。
怕一動，她就不舒服了。
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了兩個多小時。
到了醫院，人很多。
我排隊挂號，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等我。
安安靜靜的，特別乖。
挂完號，我陪她一起去診室。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姓王，看着很和善。
王醫生看了她的病歷，又問了她一些近況。
她都一一回答了，聲音小小的，但是很清楚。
然後，王醫生開了一堆檢查單，讓她去做檢查。
抽血、化驗、做B超、做CT……
來來回回，跑了一上午。
她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上都冒冷汗了。
我看着特別心疼。
累不累？我扶着她，我們找個地方歇會兒吧。
沒事，她搖搖頭，勉強笑了笑，做完了再歇。
我沒辦法，只能陪着她，一項一項地做檢查。
所有檢查都做完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我們在醫院附近找了家小飯館，吃了點東西。
她沒什麽胃口，只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麽不吃了？我問，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她搖搖頭，就是……有點累。
那多吃點，我給她夾了點菜，吃完了才有力氣。
她看了看我，然後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
雖然吃得不多，但好歹吃了一些。
我心裏稍微松了口氣。
下午，檢查結果出來了。
我們拿着結果，去找王醫生。
王醫生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我心裏咯噔一下。
醫生，我忍不住問，怎麽樣？
王醫生看了看夏予初，又看了看我。
指标比上次又高了不少，王醫生說，病情進展得比預想的快。
我的建議是，盡快手術。
我心裏一沉。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但是真的聽到醫生說出來，還是有點難受。
我側過頭，看了看夏予初。
她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但是我能看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涼涼的。
手術……成功率高嗎？我問，聲音有點啞。
王醫生沉默了一下。
這個病……比較複雜，王醫生說，手術難度很大。
而且她這個情況，已經拖了挺久了。
成功率……不好說。
我們這邊做不了，得去大醫院。
北京、上海那邊的大醫院，可能會好一點。
但是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成功。
王醫生說得很委婉。
但是我聽懂了。
手術成功率不高。
風險很大。
甚至……有可能下不了手術臺。
我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特別難受。
我側過頭，看了看夏予初。
她還是低着頭，沒說話。
但是眼淚，卻一滴一滴地掉在了手背上。
我心裏一緊。
醫生，我說，那我們盡快安排轉院。
您看，去哪個醫院比較好？
王醫生給我們推薦了幾家醫院，又開了轉診單，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
從醫院出來，夏予初一直沒說話。
低着頭，安安靜靜的。
眼淚一直在掉。
我心裏特別難受。
予初，我輕聲說，別擔心。
我們去最好的醫院，找最好的醫生。
一定會沒事的。
她擡起頭，看着我。
眼睛紅紅的，全是眼淚。
江北，她的聲音有點啞，如果……如果手術不成功的話……
別瞎說，我打斷她，一定會成功的。
可是……
沒有可是，我看着她，認真地說，一定會成功的。
我陪你去，好不好？
不管你去哪，我都陪着你。
她看着我，沒說話。
眼淚掉得更兇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了，她說，聲音很輕，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麽行，我皺了皺眉，你一個人去，我怎麽放心。
沒事的，她勉強笑了笑，我爸媽會陪我的。
而且……你店裏也忙，走不開的。
再忙也沒有你重要，我說，店裏有世熠和方序他們呢，沒問題的。
她看着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
但是最後，她還是沒說。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吧，她說，聲音很輕，謝謝你。
我笑了，揉了揉她的頭發。
傻丫頭，我說，跟我還客氣什麽。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靠在我肩膀上，沒怎麽說話。
安安靜靜的。
我以為她是累了，也沒打擾她。
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總有點不安。
她剛才……好像不太願意我陪她去。
是怕耽誤我店裏的生意嗎？
還是……有別的原因？
我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想什麽呢。
她只是怕麻煩我而已。
畢竟，她一直都是這樣，什麽事都自己扛着，不想麻煩別人。
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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