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1/2）
等待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夏予初就醒了。
她拔掉手背上的針頭，從病床上下來，往外走。
動作很輕，但是很堅定。
予初！你去哪？林曉被她驚醒，趕緊從陪護床上起來。
去現場，夏予初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要去找江北。
不行，林曉攔住她，你身體還沒好，醫生說你需要休息。
我沒事，夏予初搖搖頭，臉色還是很蒼白，但眼神異常堅定，我要去找他。
她的眼睛還是紅紅的，眼底有濃重的黑眼圈，顯然昨晚也沒睡好。
但是眼神很亮，像是燃着一團火。
像是認準了什麽，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予初，你聽我說，林曉按住她的肩膀，救援的人已經去了，他們會找到江北的。你現在身體這樣，去了也幫不上忙，反而讓大家擔心。
我要去，夏予初重複了一遍，看着林曉，眼睛裏帶着懇求，林曉姐，你讓我去好不好？
我不去的話，我會瘋的。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哭腔。
林曉看着她，心裏一酸。
她知道攔不住她。
換作是她，她也會去的。
好，林曉點點頭，我陪你去。
但是你要答應我，不許逞強，身體不舒服就說，知道嗎？
嗯，夏予初用力點頭，謝謝你，林曉。
方序和徐世熠已經在樓下等着了。
看到夏予初下來，方序皺了皺眉：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在醫院休息嗎？
我要去現場，夏予初說，我要去找江北。
不行，方序立刻否決，那地方太危險了，你身體又不好，不能去。
我要去，夏予初看着他，眼神很堅定，方序哥，你攔不住我的。
方序看着她，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這姑娘看着溫柔，骨子裏倔得很。
她決定的事，誰都勸不動。
……行吧，方序最終還是妥協了，但是你得答應我，到了那邊不許亂跑，不許靠近山崖邊，一切聽指揮。
好，夏予初立刻點頭，我答應你。
車子往盤山公路開。
一路上，車裏很安靜。
沒人說話。
夏予初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手指緊緊攥着衣角，指節都發白了。
林曉坐在她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心裏特別難受。
方序開着車，臉色很難看，抿着嘴，一句話都不說。
徐世熠坐在副駕，也是一臉凝重。
車子開到事故路段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路邊停着好幾輛警車和救援車，還有幾個穿制服的人在忙碌。
山崖邊拉着警戒線。
夏予初一下車，就往山崖邊跑。
哎！你慢點！方序趕緊追上去。
她跑到警戒線邊上，停下來，往下看。
山崖很高，陡得很，一眼望不到底。
底下雲霧缭繞，什麽都看不清。
風很大，吹得她頭發亂飛，衣服獵獵作響。
她站在那裏，看着山崖底下，一動不動。
予初，方序走到她身邊，別靠太近，危險。
夏予初沒說話。
就那樣站着，看着底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他就在
我知道他在
他還活着。
她的聲音很輕，很肯定。
像是在說給方序聽，又像是在說給她自己聽。
方序看着她，心裏特別難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
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搜救隊已經下去了。
大家在上面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夏予初就那樣站在山崖邊，一動不動。
風吹得她臉都白了，嘴唇也乾裂了。
林曉給她遞水，她搖搖頭，不喝。
讓她坐下來休息，她也搖搖頭，不坐。
就那樣站着，盯着山崖底下。
像一尊望夫石。
林曉看着她，心裏特別心疼。
予初，你坐一會兒好不好？她勸道，你站了一上午了，腿會受不了的。
沒事，夏予初搖搖頭，眼睛還是看着
怎麽會不累呢，林曉嘆了口氣，你都站了三個多小時了。
夏予初沒說話。
還是那樣站着。
林曉沒辦法，只能陪着她站。
中午的時候，太陽很大。
曬得人頭暈。
夏予初的臉被曬得通紅，額頭上都是汗。
但她還是不肯走。
予初，你去車裏歇會兒吧，林曉勸她，這裏太曬了。
不用，夏予初搖搖頭，我在這裏等。
你這樣會中暑的，林曉急了，江北要是知道你這樣，他會心疼的。
聽到江北的名字，夏予初終于有了點反應。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那我就在旁邊坐一會兒。
好，林曉趕緊點頭，我去拿墊子。
她從車裏拿了個墊子，鋪在路邊的樹蔭下。
夏予初坐下來，但還是面朝山崖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像是只要她一直看着，江北就能從底下爬上來一樣。
方序走過來，遞給林曉一瓶水。
她怎麽樣？他壓低聲音問。
還是那樣，林曉搖搖頭，嘆了口氣，一句話都不說，就盯着
這樣下去，她身體會撐不住的。
方序沉默了一下，說：她倔得很，勸不動的。
只能陪着她了。
林曉點點頭，看了方序一眼。
他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臉色也很差，顯然昨晚也沒睡好。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
你也去歇會兒吧，林曉說，這裏有我呢。
沒事，方序搖搖頭，我不累。
他在林曉旁邊坐下來，一起看着夏予初的背影。
風輕輕吹着，帶着山野的氣息。
兩個人坐得很近，肩膀幾乎要碰到一起。
但誰都沒動，也誰都沒說話。
就那樣安靜地坐着。
陪着夏予初一起等。
中午的時候，搜救隊上來了一次。
帶上來一些消息。
我們在谷底找到了車子，搜救隊的隊長說，摔得很嚴重，駕駛室都變形了。
但是駕駛室裏沒人。
我們在周圍搜了一圈，也沒看到人。
那……方序急切地問，人去哪了？
不好說，隊長搖搖頭，可能性很多。可能是被甩出去了，掉在哪個我們沒搜到的角落。也可能……掉河裏被沖走了。
被沖走了……
夏予初的身體晃了晃。
林曉趕緊扶住她：予初！你沒事吧？
夏予初搖搖頭，臉色白得像紙。
但她還是站得很穩。
不會的，她輕聲說，他不會被沖走的。
他肯定還活着，肯定在某個地方等着我們去找他。
她看着隊長，眼神很堅定：叔叔，能不能再找找？
再仔細找找，他肯定在的。
隊長看着她，嘆了口氣：小姑娘，我們已經找得很仔細了。
但是這山谷太大了，而且很多地方都是亂石和灌木叢，不好搜。
這樣吧，我們下午再擴大範圍搜一遍。但是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有心理準備，夏予初打斷他，他肯定還活着。
我能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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