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2/2)
她的眼神異常堅定,像是有一種信念在支撐着她。
隊長看着她,沒再說什麽,點了點頭:行,我們下午再搜一遍。
謝謝叔叔,夏予初說,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
隊長趕緊扶住她:別別別,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下午,搜救隊又下去了。
夏予初還是站在山崖邊等。
太陽很大,曬得人頭暈。
她的臉被曬得通紅,嘴唇都起皮了。
但她還是不肯走。
林曉勸了好幾次,她都只是搖搖頭。
我要等他,她說,他要是上來了,看不到我會着急的。
林曉看着她,心裏又酸又疼。
這姑娘,怎麽這麽傻呢。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搜救隊又上來了。
還是搖頭。
還是沒找到,隊長說,我們把範圍擴大了兩公裏,還是沒看到人。
這……方序皺緊了眉頭。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比找到屍體還讓人難受。
因為你心裏總抱着一點希望,總覺得他還活着。
但又不知道他到底在哪,是死是活。
這種煎熬,最磨人。
夏予初站在旁邊,聽完隊長的話,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說:明天還會繼續找嗎?
會的,隊長點點頭,我們會繼續搜的。
謝謝你,夏予初說,又鞠了一躬。
別客氣,隊長嘆了口氣,小姑娘,你也別太着急了,回去好好休息。
嗯,夏予初點點頭,我知道了。
她嘴上說着知道了,但人還是站在那裏,沒動。
天一點點黑了。
風越來越大,越來越涼。
予初,天黑了,我們回去吧,林曉走過去,輕輕說,明天再來。
夏予初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點了點頭。
好,她說,我們回去。
她轉身往車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山崖。
江北,她輕聲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明天再來看你。
你要等着我。
一定要等着我。
說完,她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腳步很輕,但很穩。
林曉站在後面,看着她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方序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他說,聲音有點啞,回去吧。
林曉點點頭,擦了擦眼睛,跟了上去。
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風還在吹,帶着涼意。
山谷很安靜。
沒有人知道,江北到底在哪。
也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
但夏予初知道。
她知道他還活着。
她能感覺到。
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等着她去找他。
她不會放棄的。
絕對不會。
回到古城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夏予初沒回醫院,說要回咖啡店。
我想回店裏等,她說,他要是回來了,看不到我會着急的。
大家勸了半天,勸不動,只能由着她。
回到咖啡店,夏予初徑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那是她平時坐的位置。
也是江北特意給她留的位置。
她坐在那裏,看着門口的方向。
像是在等一個晚歸的人。
林曉給她端了一杯熱牛奶,放在她面前。
喝點吧,她說,暖身子。
謝謝,夏予初輕聲說,但是沒動。
還是看着門口。
林曉嘆了口氣,在她旁邊坐下來。
陪着她一起等。
方序和徐世熠在院子裏抽煙。
兩個人都沒說話。
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你說,徐世熠先開口,聲音有點啞,那小子……不會真有事吧?
方序沉默了一下,說:不會的。
他命大着呢。
嗯,徐世熠點點頭,肯定不會有事的。
兩個人又沉默了。
其實心裏都沒底。
但是不說出來,就好像還有希望一樣。
夜深了。
夏予初還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曉勸她上去睡覺,她搖搖頭,說不困。
我再坐一會兒,她說,說不定他半夜就回來了。
林曉看着她,心裏特別難受。
但也知道勸不動她。
那我陪你,林曉說。
不用,夏予初搖搖頭,你去睡吧,我沒事。
我陪你,林曉堅持。
夏予初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
兩個人就那樣坐着,安安靜靜的。
看着門口。
等着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
夏予初忽然開口了。
林曉姐,她輕聲說,你說,他會不會怪我?
怪你什麽?林曉問。
怪我昨天早上心慌,夏予初說,怪我烏鴉嘴。
說什麽呢,林曉握住她的手,怎麽會怪你。
這又不是你的錯。
可是……夏予初的聲音有點哽咽,我昨天早上就覺得心慌,我應該攔着他的。
我要是攔着他,不讓他去,就不會出事了。
別瞎說,林曉說,這怎麽能怪你呢。
誰也不想發生這種事。
夏予初沒說話。
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砸在桌子上。
這是她從出事到現在,第一次哭出聲。
壓抑了一天的情緒,終于在深夜裏爆發了。
她趴在桌子上,無聲地哭着。
肩膀一抽一抽的,特別讓人心疼。
林曉拍着她的背,陪着她一起掉眼淚。
哭吧。
哭出來就好了。
總比憋着強。
哭了很久,夏予初才停下來。
她擡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是眼神很堅定。
林曉姐,她說,我明天還要去。
好,林曉點點頭,我陪你。
我要一直等,夏予初說,等到他回來為止。
嗯,林曉說,我們一起等。
夏予初看着門口的方向,眼神很亮。
像是燃着一團火。
她相信。
江北一定會回來的。
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