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下)(2/2)
予初……林曉哽咽着,你先冷靜一下,聽我說……
我不要冷靜!夏予初的聲音一下子就破了,帶着哭腔,你告訴我,他到底怎麽了?!
林曉看着她,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
但她不能不說。
他……林曉艱難地開口,他出車禍了,車……沖下山崖了。
夏予初愣住了。
她站在那裏,睜大眼睛看着林曉,像是沒聽懂。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眨了眨眼。
你騙人,她搖搖頭,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你在跟我開玩笑對不對?
江北怎麽可能出車禍,他開車那麽穩。
他早上還跟我說,下午就回來,給我帶涼雞米線。
他答應過我的。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
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臉色越來越白,白得透明。
予初……林曉想過去扶她。
別碰我!夏予初猛地推開她,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你騙人!你們都在騙人!
江北不會有事的,他答應過我的,他說他會回來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在喊。
然後,她的身體晃了晃。
予初!
林曉和方序同時沖過去。
但還是晚了一步。
夏予初眼睛一閉,直直地倒了下去。
夏予初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了。
她躺在病床上,眼睛睜着,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不哭,也不鬧。
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着,像個沒有生氣的瓷娃娃。
林曉坐在床邊,看着她,心裏特別難受。
予初,她輕聲說,你喝點水好不好?
夏予初沒反應。
予初?林曉又叫了她一聲。
她還是沒反應。
眼睛就那樣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像是靈魂出竅了一樣。
林曉心裏特別慌。
醫生!醫生!她趕緊喊。
醫生過來檢查了一下,說:她這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應激反應。你們多陪陪她,跟她說說話,別讓她一個人待着。
林曉點點頭。
醫生走後,她握住夏予初的手。
她的手冰涼冰涼的,一點溫度都沒有。
予初,林曉輕聲說,眼淚又掉了下來,你別吓我好不好?
你說句話,你哭出來也行,別這樣憋着。
夏予初還是沒反應。
就像沒聽見一樣。
方序和徐世熠去現場了。
儲芊留在醫院陪林曉。
她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但林曉能看出來,她也很難受。
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別太擔心了,儲芊拍了拍林曉的肩膀,聲音有點啞,江北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林曉點點頭,沒說話。
吉人天相……
山崖那麽高,車子都摔成那樣了。
怎麽會沒事呢……
她不敢想。
一想到江北可能……
她就喘不過氣來。
夏予初就更不用說了。
她那麽喜歡江北。
江北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她怎麽辦……
林曉不敢想下去。
傍晚的時候,方序他們回來了。
林曉趕緊迎上去:怎麽樣?找到江北了嗎?
方序搖搖頭,臉色難看得吓人。
他渾身是土,衣服都被樹枝刮破了,手上還有幾道血口子。
山崖太高了,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救援的人說,今天天快黑了,不好下去,得等明天天亮再繼續搜救。
那……林曉咬了咬嘴唇,有看到……有看到人嗎?
方序沉默了一下。
車子找到了,他說,摔得稀爛,駕駛室都變形了。
但是……沒看到人。
林曉愣了一下:沒看到人?
嗯,方序點點頭,駕駛室裏是空的。
那會不會是……林曉心裏燃起一點微弱的希望,會不會是他自己爬出去了?
方序苦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那麽高的山崖摔下去,駕駛室都撞成那樣了,他說,人怎麽可能自己爬出去。
那……那人去哪了?林曉懵了。
不知道,方序搖搖頭,救援的人說,可能是被甩出去了,掉在哪個樹叢裏了。也可能……掉河裏了。
掉河裏了……
林曉心裏一沉。
那底下是條河,水流還挺急的。
要是真掉進去了……
她不敢想。
那予初怎麽辦?林曉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她現在這個樣子……
方序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沉默了很久。
先別告訴她,他說,聲音很輕,就說還在找,還有希望。
嗯。林曉點點頭。
只能這樣了。
至少現在,還沒找到人。
至少還有一點希望。
雖然很渺茫。
但總比沒有好。
方序走到病房門口,往裏看了一眼。
夏予初還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沒進去。
她……方序的聲音有點啞,她一直這樣?
嗯,林曉點點頭,醒過來就沒說過話,也沒哭過。
方序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說:江北那小子,命硬得很,肯定不會有事的。
肯定不會。
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說給林曉聽,又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夕陽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林曉站在旁邊,看着他的背影,心裏特別難受。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方序的手。
他的手很涼,也在抖。
會沒事的,林曉輕聲說,江北肯定會沒事的。
方序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慢慢反握住了她的手。
很緊。
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兩個人站在走廊裏,誰都沒說話。
夕陽慢慢沉下去,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醫院裏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儀器的滴滴聲。
林曉握着方序的手,心裏一遍一遍地對自己說。
江北那小子,命硬得很。
肯定不會有事的。
肯定不會。
可是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