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1/2）

告白

出發前一天晚上，店裏打烊得很早。

徐世熠和徐晚寧都走了，院子裏安安靜靜的，只有蟬鳴聲此起彼伏。

夏予初一直在樓下待着。

一會兒過來問我，行李收拾好了嗎。

一會兒又問，路上要不要帶點吃的，她去烤兩袋餅乾。

一會兒又說，火車上人多，注意保管好東西。

絮絮叨叨的。

像個小老太太。

但我知道，她是舍不得。

我坐在吧臺後面，看着她忙來忙去。

一會兒擦桌子，一會兒整理杯子，一會兒又去院子裏澆花。

就是不閑着。

也不看我。

好像一閑下來，就會忍不住難過似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裏又軟又酸。

軟的是，她原來這麽舍不得我。

酸的是，我們倆，怎麽就這麽別扭呢。

予初，我開口了。

聲音不大。

但她立刻就停下了。

背對着我，僵了一下。

嗯？她應了一聲，沒回頭。

別忙了，我說，過來坐會兒。

她沉默了一下。

然後，慢慢轉過身，走了過來。

在吧臺外面的椅子上坐下。

還是不看我。

低着頭，手指絞着圍裙的帶子。

絞來絞去。

明天……我就走了，我說。

嗯，她點點頭，聲音小小的，我知道。

大概……一個星期就回來，我說，快的話，五六天。

嗯，她又點點頭。

還是不擡頭。

我看着她。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她頭頂，發梢有一層細細的絨光。

很溫柔。

也很……讓人心疼。

我忽然就不想等了。

不想等什麽時機成熟。

不想等什麽她身體養好。

不想再這樣，互相猜來猜去，互相折磨。

我想告訴她。

告訴她，我喜歡她。

予初，我又叫了她一聲。

嗯？她擡起頭。

眼睛亮晶晶的。

像蒙了一層水霧。

我看着她的眼睛。

心跳得很快。

像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我……我張了張嘴。

話到嘴邊，又有點慫了。

但看着她的眼睛，我又覺得，不能再慫了。

再慫，人就真的要跑了。

我有話想跟你說，我說。

什麽話？她問。

聲音輕輕的。

像一根羽毛，撓在心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喜歡你，我說。

三個字。

很輕。

也很重。

說出來的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

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但同時，又緊張得不行。

手心都出汗了。

她愣住了。

睜大眼睛，看着我。

像沒聽清似的。

你……你說什麽？她的聲音，有點抖。

我說，我喜歡你，我又說了一遍，很認真，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是……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她看着我。

眼睛越睜越大。

然後，眼眶慢慢紅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掉了下來。

我慌了。

你……你別哭啊，我趕緊站起來，繞到吧臺外面，想給她擦眼淚。

但又不敢碰她。

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有點手足無措，對不起，我……我是不是太突然了？

她搖搖頭。

還是哭。

眼淚掉得更兇了。

像斷了線的珠子。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哭。

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着。

疼得厲害。

你要是……不喜歡我，也沒關系，我說，聲音有點乾，真的，我就是……想告訴你。你不用有負擔。

她還是搖頭。

哭得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止住了哭。

擡起頭，眼睛紅紅的。

像只兔子。

不是的，她小聲說，聲音還在抖，不是不喜歡。

我愣了一下。

那……

我也喜歡你，她說，聲音很小，像蚊子叫，很喜歡。

我：……

腦子一片空白。

她說什麽？

她說她也喜歡我？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眼睛紅紅的，臉頰泛粉。

但眼神很認真。

不像在開玩笑。

真的？我問。

聲音都在抖。

她輕輕點了點頭。

嗯。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人都飄起來了。

像踩在棉花上。

又像中了五百萬。

不對，比中五百萬還開心。

但很快，她又低下頭。

眼神暗了下去。

但是……她說。

但是？

我心裏一緊。

但是什麽？

她咬了咬嘴唇。

好像在猶豫，要不要說。

江北，她擡起頭，看着我。

眼睛裏，有我看不懂的情緒。

有難過。

有自卑。

還有……絕望。

我身體不好，她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楚，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點點頭，沒關系，慢慢養就好了。

她搖搖頭。

不是的，她說，沒那麽簡單。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絞在一起。

絞得指節都發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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