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情話（1/2）
夜晚情話
她站在門口，白色睡裙的裙擺被夜風掀得輕輕晃。
頭發散着，有幾縷貼在臉頰上。眼睛紅紅的，像剛揉過。
像一只淋了雨的小貓，怯生生地站在那兒，不知道該不該進來。
我側過身，給她讓開位置。
進來吧。
她抿了抿唇，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踮着腳走了進來。
像怕踩髒了地板似的。
我的房間不大，就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
她站在屋子中間，有點手足無措的樣子。
坐……坐床上吧，我說，椅子上堆着衣服。
她看了看我的床，又看了看我。
臉頰，慢慢泛起一層淺粉。
……不了，她小聲說，我站會兒就行。
站着乾嘛，我走過去，把床上的抱枕往旁邊挪了挪，坐吧，沒事。
她猶豫了一下。
然後，慢慢走過來，在床沿坐下了。
只坐了一點點，半邊身子都懸着。
像随時準備站起來跑掉似的。
很可愛。
也很……讓人心疼。
我拉過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兩個人，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臺燈開着，暖黃色的光，灑在她身上。
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手指，無意識地絞着睡裙的裙擺。
絞來絞去。
像有很多話要說，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怎麽睡不着？我先開口了。
聲音放得很輕。
怕吓着她似的。
她擡起頭，看了我一眼。
又很快低下頭。
就是……心裏有點亂，她小聲說，翻來覆去的，怎麽都睡不着。
因為沈學長的事？我問。
問完，又有點後悔。
怕戳到她。
她沉默了一下。
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嗯……也不全是，她說，就是……覺得有點突然。
突然？
嗯，她點點頭，以前在學校，學長就挺照顧我的。但我一直以為，他只是把我當學妹。沒想到……
她沒說下去。
但我懂。
沒想到，他會表白。
那……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你一點都不喜歡他嗎？
問完，心髒就怦怦跳。
像在等宣判。
她擡起頭，看着我。
眼睛亮晶晶的。
像盛了水光。
你覺得呢？她反問。
聲音輕輕的。
像一根羽毛，撓在心上。
我愣了一下。
我覺得？
我覺得什麽。
我覺得……她應該不喜歡他。
不然也不會拒絕。
不然也不會大半夜的，跑到我房間來。
但我不敢說。
怕說出來，是我自作多情。
我……我張了張嘴，我不知道。
她看着我，看了幾秒。
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笑得有點淡。
也有點……無奈。
你啊，她小聲說，真是塊木頭。
木頭？
我愣了一下。
她說我是木頭？
什麽意思。
是說我……不解風情？
還是說……
我不敢想下去。
心跳得更快了。
她低下頭，繼續絞裙擺。
房間裏很安靜。
只有窗外的蟲鳴聲，還有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輕輕的。
交錯着。
像某種隐秘的旋律。
江北，她忽然開口。
嗯？
你……有沒有喜歡過什麽人？她問。
聲音小小的。
像蚊子叫。
但我聽清了。
心髒，猛地漏了一拍。
喜歡的人？
有啊。
就在我面前坐着呢。
但我敢說嗎。
我不敢。
……以前有過，我說，聲音有點乾，後來……就沒有了。
為什麽？她擡起頭，看着我。
因為……我想了想，被傷過吧。
她看着我，眼神裏，有點心疼。
是……以前的女朋友嗎？她問。
嗯，我點點頭，談了挺久的，後來……分手了。
我沒說具體原因。
不想說。
那些不堪的事，不想讓她知道。
她那麽乾淨。
不該聽那些髒東西。
對不起，她小聲說，我不該問的。
沒事，我笑了笑，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
真的都過去了。
自從遇到她之後，那些事，就越來越淡了。
像被風吹散了似的。
現在心裏，滿滿的，都是她。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好像想從我的臉上，看出點什麽。
但我什麽都沒讓她看出來。
我藏得很好。
一直都藏得很好。
那你呢，我轉移話題，你……有喜歡的人嗎？
問完，我就後悔了。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她剛才跟沈學長說，她有喜歡的人了。
我現在問，不是逼她承認嗎。
可我又忍不住。
想親耳聽到她說。
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像有話要說。
像下一秒，就要說出來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她張了張嘴。
然後，又閉上了。
低下頭，絞着裙擺。
有啊，她小聲說，聲音輕得像嘆息，有一個。
有一個。
我的心髒，怦怦跳。
像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是……什麽樣的人？我問。
聲音都在抖。
她擡起頭，看着我。
眼睛裏，好像有千言萬語。
但最終，只是笑了笑。
是個木頭，她說。
木頭？
又是木頭。
我愣了一下。
她說的那個喜歡的人……是個木頭？
什麽意思。
是說那個人……很木讷？
還是說……
我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不會是……我吧？
不可能。
怎麽可能。
我趕緊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別自作多情了，江北。
哦，我說，聲音有點失落，那……挺好的。
她看着我，看了幾秒。
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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