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要走了（2/2）

會不會…… 太唐突了？

會不會…… 顯得我很奇怪？

我們只是朋友而已。

問人家要聯系方式，會不會讓她覺得，我有什麽別的想法？

我猶豫了。

沒什麽， 我笑了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就是…… 想起店裏還有點事。

哦， 她點點頭，那我們快點回去吧。

嗯。

我們繼續往前走。

可我心裏，卻像堵了塊什麽東西，沉甸甸的。

我居然…… 連她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這算什麽呢？

回到店裏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

方序看我們回來，擠眉弄眼的，一副 我懂我懂 的表情。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吧臺後面，開始擦杯子。

擦了一個又一個，擦得特別用力。

好像這樣，就能把心裏的煩躁都擦掉似的。

夏予初在那個靠窗的卡座坐下，拿出書，像往常一樣，安安靜靜地看。

陽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可是我知道。

再過兩天，她就要走了。

而我…… 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聯系她。

晚上打烊的時候，夏予初說她要早點回去收拾東西。

那我走啦， 她站在店門口，背着帆布包，沖我揮了揮手，明天我再過來。

好， 我點點頭，路上小心。

嗯。

她沖我笑了笑，轉身走進了夜色裏。

淺灰色的衛衣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我站在門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會兒。

風一吹，有點涼。

心裏空落落的。

方序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怎麽了？ 他問，魂不守舍的。

我搖搖頭。

沒什麽。

還說沒什麽， 他撇撇嘴，臉都快耷拉到地上了。她跟你說什麽了？

我沉默了幾秒，還是開口了。

她說…… 她要離開幾天，回去複查。

複查？ 方序愣了一下，什麽複查？

身體檢查， 我說，她來大理是養病的。

哦…… 方序點點頭，然後又皺起眉，嚴重嗎？

不知道， 我說，她說不嚴重。

那就沒事， 方序拍了拍我的肩膀，別瞎擔心。人家不都說了嘛，還會回來的。

我沒說話。

會回來的。

她是這麽說的。

可是……

我連她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她要是不回來，我去哪兒找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麽會不回來呢。

她那麽喜歡大理，那麽喜歡洱夏茉莉，那麽喜歡那個靠窗的位置。

她肯定會回來的。

肯定會。

店裏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一個。

我沒急着關燈，也沒急着鎖門。

我走到那個靠窗的卡座旁邊，站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坐了下來。

就是夏予初平時坐的那個位置。

我坐在她常坐的地方，看着窗外。

窗外，蒼山的輪廓已經模糊了，洱海也隐在了夜色裏。

只有遠處的路燈，星星點點的。

桌子上，還留着她今天喝的杯子，我還沒來得及收。

杯子旁邊，有一根她掉的頭發，長長的，黑黑的。

我看着那根頭發，忽然就有點恍惚。

她要走了。

回去複查。

一兩個星期。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可是……

我連她要去哪兒都不知道。

連她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我們認識這麽久了，天天見面，好像很熟的樣子。

可實際上，我對她的了解，少得可憐。

我不知道她家在哪，不知道她家裏有什麽人，不知道她到底生了什麽病，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回來，甚至…… 不知道她會不會回來。

我對她的所有了解，都只限于大理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裏。

出了這個店，出了這座古城，我好像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

就像做了一場夢。

夢裏有個姑娘，天天來陪你喝咖啡，陪你聊天，陪你看蒼山洱海。

可是夢醒了，她就不見了。

你連她是誰，都不知道。

我靠在椅背上，仰頭看着天花板。

燈是暖黃色的，很柔和。

等風來。

我之前總覺得，這三個字挺浪漫的。

等風來，也等她來。

可是現在才發現，等待這件事，其實挺難熬的。

尤其是…… 你不知道風什麽時候會來，甚至不知道，它還會不會來。

但……

我轉過頭，看着窗外的夜色。

遠處的蒼山，隐在黑暗裏，輪廓卻依然溫柔。

洱海的風，還是會每天按時。吹過來。

那就等吧。

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反正，這家店會一直在。

反正，這個位置，我會一直給她留着。

她總會回來的。

我相信她。

就像相信大理的風，總會吹回來一樣。

我在那個位置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久到店裏的燈都快熄滅了。

最後，我站起身，把那根頭發小心翼翼地收進了口袋裏。

然後，關燈，鎖門。

明天，她還會來的。

還有明天一天。

還有時間。

等明天……

等明天，我一定要問她要聯系方式。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