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要走了（1/2）
風要走了
那天下午，夏予初來得比平時晚。
快四點了，她才推開店門走進來。
穿了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頭發紮成低馬尾，臉色比平時更白了些，眼底帶着點淡淡的倦意。
來了？ 我從吧臺後面擡頭，沖她笑了笑。
嗯， 她點點頭，聲音輕輕的，今天起晚了。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走到靠窗的卡座坐下，而是站在吧臺前面，好像有話要說的樣子。
怎麽了？ 我問。
她猶豫了一下，手指輕輕攥着衛衣的抽繩。
江北， 她小聲說，你…… 現在忙嗎？
還好， 我看了看店裏，客人不多，不忙。怎麽了？
能不能…… 陪我出去走走？ 她擡起頭，看着我，眼睛裏帶着點請求，就一會兒。
我愣了一下。
她平時很少主動約我，因為她那腼腆的性格。
好啊， 我點點頭，解下圍裙，等我一下，我跟方序說一聲。
嗯。
方序正在前臺玩手機，聽我說要出去，挑了挑眉，一臉八卦。
可以啊， 他壓低聲音，主動約你了？進度可以啊。
別瞎說， 我瞪他一眼，店裏你盯着點。
放心放心， 他擺擺手，有我呢，你們好好玩。
我沒理他，拿起外套，和夏予初一起走出了店門。
我們沒走太遠，就在古城外面的臨河棧道上慢慢走着。
下午四點多的陽光很好，不曬，暖暖的。
風從洱海邊吹過來，帶着點水汽，涼絲絲的。
棧道上人不多，安安靜靜的，只有河水潺潺的聲音。
我們并肩走着，隔着半臂的距離，誰都沒說話。
她好像有心事，低着頭，看着腳下的石板路，走得很慢。
我也沒問，就陪着她慢慢走。
有些話，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她才忽然開口。
江北。
嗯？
我……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我要離開大理幾天。
我腳步頓了一下。
離開？
嗯， 她點點頭，還是低着頭，回去複查。
複查。
這兩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我心裏，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之前的那些不安，那些隐隐的擔心，好像一下子都湧了上來。
複查？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什麽複查？
就是…… 身體的常規檢查， 她笑了笑，笑得有點勉強，我之前不是說過嘛，我來大理是養病的。醫生說讓我定期回去複查，看看恢複得怎麽樣。
嚴重嗎？ 我問。
不嚴重， 她趕緊搖頭，真的不嚴重，就是普通的複查。我每個季度都要回去一次的，習慣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的，好像真的只是普通的檢查。
但我看着她蒼白的臉色，看着她眼底的倦意，心裏總有點放不下。
什麽時候走？
後天， 她說，早上的飛機。
後天。
這麽快。
…… 去多久？
說不好， 她想了想，大概…… 一兩個星期吧。如果檢查結果沒問題，我就早點回來。
一兩個星期。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哦， 我說，聲音有點乾，那…… 路上注意安全。
嗯。
她應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我們又沉默了。
風從河面吹過來，帶着點涼意。
又走了一會兒，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我。
江北， 她看着我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我會回來的。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 我說。
真的， 她好像怕我不信，又強調了一遍，我肯定會回來的。大理這麽好，還有…… 還有咖啡店，我舍不得。
她說到後半句的時候，聲音小了下去，臉也有點紅。
我看着她，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我知道， 我又說了一遍，聲音放柔了，我等你回來。
她擡起頭，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 我點點頭，那個靠窗的位置，我一直給你留着。你什麽時候回來，它都在。
她笑了，梨渦淺淺的，眼睛彎成了兩個月牙。
好， 她說，那我一定早點回來。
陽光落在她臉上，暖暖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總有點空落落的。
好像…… 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要被帶走了一樣。
我們沿着棧道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她話多了一點，跟我說她回去要吃什麽好吃的，要去看哪個老朋友，回來的時候要給我帶特産。
說得好像…… 真的只是去去就回一樣。
我聽着，時不時應一聲。
心裏卻一直在想別的事。
她要走了。
要離開大理，回去複查。
一兩個星期。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可是……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我不知道她要回哪裏去。
她從來沒說過她家在哪，也沒說過她是哪個城市的。
我只知道她在昆明讀大學，學臨床專業。
但她家在哪？
不知道。
而且……
我心裏咯噔一下。
我好像…… 連她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我們認識這麽久了，她天天來店裏，我們天天見面，一起散步，一起聊天，一起喝咖啡。
可是……
我沒有她的微信，沒有她的電話，什麽都沒有。
她走了之後，我要怎麽聯系她？
怎麽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
怎麽知道她複查的結果怎麽樣？
我站在原地，忽然就停住了腳步。
怎麽會這樣呢？
我們明明已經這麽熟了。
熟到我會給她留專屬的位置，熟到我會記得她喜歡喝什麽、吃什麽，熟到我每天開門都會下意識地往門口看。
可是……
我卻連她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說出去，誰信啊。
怎麽了？ 夏予初察覺到我停下了，回頭看我，不走了嗎？
我回過神，看着她。
她站在陽光裏，一臉疑惑地看着我，眼睛乾乾淨淨的。
我張了張嘴，想問她要聯系方式。
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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