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的問題(1/2)
錢的問題
第二天醒得比預想的早。
窗簾縫裏漏進一道光,斜斜地打在地板上。
我躺在床上盯着那道光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大理。
手機屏幕亮起來,七點二十。
比平時上班起得還早。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昨晚跟徐世熠聊完回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宿沒睡着。
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咖啡店的事。
吧臺怎麽擺,豆子從哪兒進,菜單寫什麽……
越想越精神。
說不上是沖動還是什麽。
來大理之前,我連辭職都還沒敢想,現在居然在琢磨開咖啡店的事了。
但…… 好像也沒什麽不行的。
我從床上坐起來,抓了抓頭發。
算了,想那麽多乾嗎。
先過去看看,聊聊再說。
退房手續辦得很快。
前臺的小姑娘打着哈欠給我退了押金,還問我要不要續住。
我搖搖頭,拖着兩個行李箱出了門。
早上的古城人不多,石板路上濕漉漉的,像是剛灑過水。
路邊的小店大多還沒開門,只有幾家賣早點的冒着熱氣,飄出油條和豆漿的香味。
我找了個臺階坐下,給徐世熠發了條微信:我收拾好了,你方便過來嗎?
他回得很快:十分鐘到。
我掏出煙,點了一根。
早上的空氣很涼,吸進肺裏有點發緊。
一根煙抽完,遠處傳來電動車的聲音。
徐世熠騎了輛挺大的電三輪,車鬥裏鋪着塊布,晃晃悠悠地開過來,在我跟前停下。
早啊, 他摘下頭盔,沖我笑了笑,收拾好了?
嗯。
上車, 他拍了拍車鬥,我這車拉貨方便,你那倆箱子放後面正好。
我把行李箱搬上車鬥,自己也爬了上去。
車鬥挺硬的,硌得屁股疼。
徐世熠一擰油門,車就竄了出去,風呼地一下拍在臉上。
早上的洱海邊人很少,路面乾乾淨淨的,遠處的山蒙着一層薄霧。
我坐在車鬥裏,看着路邊的樹一棵棵往後退,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
好像我真的要在這兒留下來了。
到客棧的時候,院門開着。
徐世熠把車停在院子裏,幫我把行李拎下來。
你先住二樓最裏面那間吧, 他說,那間采光好,也安靜。
好,謝謝。
客氣什麽, 他擺擺手,反正現在也是淡季,空着也是空着。你先住着,等咱們聊妥了再說。
我把行李拎上樓。
房間不大,但挺乾淨的,有個小陽臺,推開窗就能看見院子裏的那棵大榕樹。
陽光透過樹葉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我把行李箱打開,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挂進衣櫃。
挂着挂着,動作慢了下來。
這是…… 真的要在這兒住下了?
來的時候我以為最多待一個禮拜,散散心就回去。
現在倒好,酒店退了,行李都搬進來了。
我對着衣櫃發了會兒呆,然後搖了搖頭。
想那麽多乾嗎。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下樓的時候,徐世熠已經在院子裏擺好了桌子。
兩把藤椅,一張小茶幾,上面放着個手沖壺,還有兩袋豆子。
來,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先喝杯咖啡,咱們慢慢聊。
我坐下來。
他燒水,磨豆子,動作挺熟練的。
你還會手沖啊? 我問。
瞎玩, 他笑了笑,開客棧的時候閑着沒事乾,自己琢磨的。跟你們專業的比不了。
水開了,他提着壺慢慢往濾杯裏注水。
熱水澆在咖啡粉上,冒出細密的泡沫,一股焦香的味道彌漫開來。
我昨晚回去想了想, 他一邊注水一邊說,你說的那個精品咖啡的路子,我覺得可行。大理這邊現在網紅店太多了,全是拍照的,真正懂咖啡的人沒地方去。你要是真能做出口碑,肯定有戲。
但願吧, 我說,我也是瞎琢磨,沒正經乾過。
沒事,誰都是從零開始的, 他把沖好的咖啡推到我面前,來,嘗嘗。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
有點澀,風味也不太突出,但不算難喝。
還行, 我說,豆子有點深烘了,水溫再低兩度會好點。
是吧, 他撓了撓頭,我就說總覺得哪裏不對。
我們都笑了。
笑完了,他從兜裏掏出個小本子,翻開。
來,咱們正經算算, 他說,你之前說預算二十到二十五萬,是吧?
嗯。
那咱們一項一項捋, 他拿起筆,先算大頭 —— 設備。你說你要做精品,主打手沖和 SOE 意式,是吧?
對。
那意式咖啡機得要吧? 他看着我,你打算用什麽機子?
這個問題我之前确實研究過。
意式機我想上一臺雙鍋爐的, 我說,單鍋爐的話,出杯慢,高峰期跟不上。雙鍋爐的話,萃取和打奶可以同時進行,效率高很多。
什麽牌子的?
我看了幾款, 我說,國産的話,惠家的 KD-330 大概一萬五左右。要是再好點,諾瓦的 Appia Life,大概兩萬出頭。
徐世熠在本子上寫了個 2 萬,然後擡頭:磨豆機呢?意式得配個好磨吧?
嗯,磨豆機很重要, 我點點頭,意式磨我想上瑪紮的 Super Jolly,大概八千左右。手沖磨的話…… 司令官的 C40,大概三千。
這就兩萬八了, 他念叨着,還有啥?
手沖壺得要吧, 我說,好點的,像 Brewista 的智能溫控壺,大概一千五。然後濾杯、分享壺、秤這些雜七雜八的,加起來大概兩千。
行,記上。
還有制冰機, 我說,夏天冰美式、冰拿鐵賣得多,制冰機不能差。日産五十公斤的,大概三千左右。
冰箱呢?
冷藏櫃一個,放牛奶和物料,大概兩千五。冷凍櫃一個,放冰塊和甜點,大概一千五。
徐世熠一筆一筆地記着,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還有淨水器, 我接着說,做咖啡對水質要求高,必須裝淨水器。好點的,帶反滲透的,大概三千左右。
吧臺呢? 他問,操作臺、水槽這些……
吧臺得定制, 我說,按照尺寸來,大理石臺面的話,大概一米一千五。咱們吧臺估計得有個四米吧?那就是六千。然後水槽、水龍頭、下水管這些,再加一千。
徐世熠停下筆,擡頭看了我一眼。
還有嗎?
還有…… 杯子, 我說,意式杯、手沖杯、馬克杯,各種型號的,得備個一兩百個吧?好點的杯子,一個二三十,這又得四五千。
他沒說話,低頭在本子上加着數。
我也在心裏算。
意式機兩萬,磨豆機一萬一,手沖設備三千五,制冰機三千,冰箱四千,淨水器三千,吧臺七千,杯子五千……
這就四萬三千五了。
不對,等一下。
我忽然反應過來。
不對, 我皺了皺眉,我剛才說的意式機是兩萬出頭,磨豆機八千加三千是一萬一,這倆加起來就三萬多了。再加上其他的……
四萬五打不住, 徐世熠把本子轉過來給我看,我算的是,設備這塊,保守估計得五萬五到六萬。
我盯着那個數字,沒說話。
六萬。
比我預想的多了快一倍。
這還只是設備, 徐世熠接着說,裝修呢?你之前說五萬夠了,我覺得懸。
怎麽說?
你想啊, 他掰着手指頭數,一樓大廳得重新弄吧?地面、牆面、吊頂、水電改造…… 這些都是基礎工程。然後吧臺、桌椅、燈具、軟裝…… 你要做精品咖啡,環境不能差吧?不然人家憑什麽來你這兒喝?
我沒說話。
他說得對。
我之前想得太簡單了,以為簡單裝裝就行。
但真要做精品咖啡,環境氛圍很重要。
不能太花哨,但得有質感,得讓人坐得住。
裝修這塊, 他頓了頓,我估摸着,八萬起步。
八萬。
我心裏咯噔一下。
設備六萬,裝修八萬,這就十四萬了。
還有證照呢, 他接着說,營業執照、食品經營許可證、健康證…… 這些倒花不了多少錢,但是得跑,得花時間。
還有首批物料, 我補充道,豆子、牛奶、糖漿、紙杯、吸管…… 這些都得備着,大概得一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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