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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而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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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而遇

酒店的窗簾很厚,遮光效果好得過分。

我醒了三次,都以為天還沒亮。

最後一次摸過手機,屏幕亮起來,九點四十,刺眼。

我把臉埋回枕頭裏。

枕頭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種廉價香薰的甜膩。

這是大理的第二天。

昨天到的時候已經傍晚,拖着行李箱在洱海邊走了半天才到這家酒店。

再加上昨晚把情緒全都在海邊釋放了出來,一到酒店我倒頭就睡。

來之前方序幫我列了個清單,密密麻麻寫滿了要去的地方。

雙廊、洱海、古城、崇聖寺三塔、喜洲古鎮……

現在看着那個清單,只覺得累。

但來都來了。

我在床上又賴了将近一個小時,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紋發呆。

裂紋從牆角延伸到吊燈底下,像一條乾涸的河。

出門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

太陽很曬,大理的陽光跟別的地方不一樣,亮得發白,照在皮膚上有輕微的刺痛感。

我戴了頂鴨舌帽,還是覺得晃眼。

第一站去了雙廊。

打車過去四十多分鐘,路上沒什麽話。

司機師傅倒是挺熱情,一路介紹這介紹那,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着。

車沿着洱海開,窗外的藍鋪天蓋地湧過來,藍得不真實,像被人用顏料狠狠潑過。

雙廊比我想象的小。

就是個村子,沿着海岸線鋪開,家家戶戶都是客棧或者飯館。

我沿着海邊走了一段,風很大,吹得人耳朵嗡嗡響。

洱海水很清,能看見水下的石頭和水草。

有人在岸邊拍照,穿得花花綠綠的,擺着各種姿勢。

我找了個沒人的石階坐下來,掏出煙點了一根。

煙霧被風一吹就散了,什麽都留不下。

中午在雙廊随便找了家白族菜館,點了份酸辣魚和水性楊花。

魚很鮮,酸得夠勁,我就着米飯吃了兩大碗。

吃飯的時候旁邊桌坐了一家人,小孩鬧得厲害,父母在哄,爺爺奶奶在笑。

我低着頭扒飯,忽然就沒什麽胃口了。

付賬出門的時候,有人在身後喊我:江北?

我回頭。

站在門口的是個女生,穿一件白色的衛衣外套,紮着低馬尾,手裏拎着一杯奶茶。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我眯着眼看了半天,沒認出來。

你是……

徐晚寧啊, 她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小虎牙,昨天在吉姆小酒館,我在那兒打暑假工來着。我給你推薦的酒店,我們加過微信的,這麽快把我這個熱心小妹給忘啦。

哦,我想起來了。

好巧啊, 我有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怎麽在這兒?

我今天放假了呗, 她晃了晃手裏的奶茶,我家就是大理的,不過平時在昆明上學,難得回來一趟。你呢?一個人在這玩嗎?

嗯。

一個人多沒意思啊, 她歪頭想了想,我下午本來也打算随便逛逛,要不一起?

我猶豫了一下。

說不上為什麽,不是不想,就是覺得有點突兀。

但轉念一想,一個人逛确實也挺無聊的,而且…… 總比一個人待着胡思亂想強。

行啊, 我說,你下午打算去哪兒?

下午我們先去了喜洲古鎮。

古鎮比雙廊大,巷子彎彎繞繞的,到處都是賣鮮花餅和乳扇的小店。

徐晚寧話挺多的,一路走一路給我介紹,說這家的粑粑最好吃,那家的紮染是老字號。

我跟在她後面走,聽着她叽叽喳喳的,倒也不覺得煩。

喜洲的稻田很有名,一大片綠油油的,風一吹就翻起波浪。

很多人在田埂上拍照。

徐晚寧也拍了兩張,舉着手機轉來轉去找角度。

她沒讓我幫她拍,我也沒主動提。

從喜洲出來,我們沿着環海西路往古城方向走。

洱海邊的路修得很好,自行車道和機動車道分開。

徐晚寧租了輛電動車,我坐在後面。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着海水的鹹腥味和某種植物的清香。

她騎得很快,我差點沒坐穩。

我抓緊了後座的扶手,沒說話。

傍晚到了大理古城。

古城比我想象的熱鬧,人擠人,到處都是叫賣聲和音樂聲。

石板路被踩得發亮,兩邊的店鋪一家挨着一家。

賣銀飾的、賣鮮花的、賣鼓的、賣咖啡的……

我們找了家小店吃過橋米線。

吃飯的時候,她忽然問我:你怎麽一個人出來玩啊?跟女朋友吵架了?

我拿着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分了, 我說,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淡一點,前陣子的事。

啊…… 對不起啊, 她有點不好意思,我不該問的。

沒事。

我扒了兩口米線,忽然就想說點什麽。

不是跟她說,就是…… 想找個人說說話。

這些天憋得太難受了,跟誰說都不合适,跟一個不太熟的人說,反而沒什麽負擔。

不光分手, 我笑了一下,自己都覺得笑得挺難看的,還被兄弟背刺了。我最好的哥們,跟我前女友搞到一塊去了。

徐晚寧沒說話,安安靜靜地聽着。

也挺狗血的是吧, 我低頭喝了口湯,我跟那女的在一起三年,跟那男的認識快五年。結果人家暗渡陳倉,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 那你挺慘的。

我被她這句直白的話逗笑了。

是挺慘的。

不過嘛, 她咬着筷子想了想,大理人多地大的,什麽人沒有啊。分了就分了,背刺就背刺呗,反正以後也見不着了。出來玩就好好玩,別想那些不開心的。

她說得很輕描淡寫,不像安慰,倒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奇怪的是,我聽着居然覺得挺舒服的。

比那些 別難過了 會好起來的管用多了。

嗯, 我點點頭,所以我就出來了。

吃完飯逛夜市。

古城的夜市比白天還熱鬧,燈火通明的,人擠人。

我們順着人民路往下走,路邊有賣手作的、擺攤唱歌的、算塔羅牌的……

徐晚寧在一個賣紮染的小攤前停下來,挑了塊藍色的方巾,在脖子上比來比去。

好看嗎? 她問我。

還行。

什麽叫還行啊,怎麽和我哥一樣敷衍。 她瞪了我一眼,還是買了。

走到一個賣手沖咖啡的小攤前,我停下來看了兩眼。

攤主是個戴眼鏡的男生,正在慢悠悠地磨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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