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2/2）
你喜歡喝咖啡啊？ 徐晚寧湊過來問。
嗯， 我說，一直想開個咖啡店來着。
真的假的？ 她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可問對人了。我哥就是開客棧的，就在古城邊上，他那地方…… 怎麽說呢，位置挺好的，就是他不太想乾了，最近正琢磨着把客棧改了呢。
改什麽？
還沒想好， 她聳聳肩，他本來想改成民宿的，但是又嫌麻煩。你要是真有開咖啡店的想法，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啊。他那地方挺大的，改咖啡店綽綽有餘，而且租金什麽的…… 都是自己家的房子，好商量。
我愣了一下。
開咖啡店這事，我想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大學的時候就想，工作了也想，但總覺得時機不成熟，總覺得再等等。
等攢夠了錢，等穩定了，等……
結果等來等去，等來了一場分手和背叛。
來大理之前，我腦子裏其實也朦朦胧胧有過這個念頭，但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現在被她這麽一說，那個念頭忽然就清晰了起來。
像被人從抽屜裏翻了出來，撣了撣灰。
…… 方便嗎？ 我問。
有什麽不方便的， 她掏出手機，我給他打個電話，看他這會兒在不在。
徐世熠的客棧在古城東門外面，走路過去十幾分鐘。
地方不大，一個小院子，兩層樓，種了不少花。
院子中間有棵大榕樹，枝繁葉茂的。
徐世熠比我想象的年輕，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歲。
穿件灰色的 T 恤，趿拉着拖鞋，正在院子裏擦杯子。
哥，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江北， 徐晚寧蹦蹦跳跳地過去，他想開店。
徐世熠擡起頭，沖我笑了笑，伸手過來：你好，徐世熠。
江北。
坐， 他指了指院子裏的藤椅，喝點什麽？茶還是咖啡？
咖啡吧。
他轉身進了屋，不一會兒端了兩杯咖啡出來。
冰美式，杯子上挂着水珠。
我聽晚寧說，你想開咖啡店？ 他在我對面坐下來，開門見山。
嗯，想了挺久了， 我抿了一口咖啡，味道還不錯，不過一直沒正經落地。
有想法是好事， 他點點頭，不過開咖啡店這事吧，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你之前有相關經驗嗎？
沒有， 我老實說，就是喜歡喝，平時自己也瞎琢磨，沒正經乾過。
那你得想清楚，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很實在，開咖啡店不是光有情懷就行的。大理這邊咖啡店太多了，古城裏三步一家，五步一店，能活下去的沒幾家。
我知道。
你打算做什麽類型的？ 他問，精品手沖？還是意式為主？帶不帶餐？
我想做精品咖啡， 我說，主打手沖和 SOE 意式，餐的話…… 簡單做點甜點和輕食，不用太複雜。主要是想做個安靜點的地方，不是那種網紅打卡店。
徐世熠挑了挑眉。
有點意思， 他說，現在的人都想着怎麽網紅怎麽來，你倒好，反着來。
網紅店火得快，死得也快， 我說，我想做長久一點的。
那你預算多少？
這個問題我還真認真算過。
來之前我查了不少資料，也問過幾個開店的朋友。
初期預算大概二十到二十五萬吧， 我說，設備這塊大概占一半，咖啡機、磨豆機、冰箱、操作臺…… 這些都是大頭。裝修的話，我不想裝得太花哨，簡單舒服就行，大概五萬左右能搞定。剩下的就是首批物料、證照、流動資金這些。
徐世熠點點頭，沒說話，像是在心裏盤算。
我這地方呢， 他指了指院子，上下兩層，加上院子大概兩百多平。一樓大廳現在是客棧的前臺和公共區域，大概有八十平，改咖啡店的話完全夠用。二樓是客房，一共六間，你要是需要的話，可以留兩間當倉庫或者員工宿舍，剩下的…… 你要是不想做民宿，也可以改成包間或者自習室什麽的。
租金呢？ 我問。
自己家的房子，好說， 他笑了笑，你要是真有心乾，前三個月免租，讓你先把店開起來。後面的話…… 一個月六千，你看怎麽樣？
我心裏算了一下。
這個價格在大理古城邊上，算很便宜了。
那你這邊…… 為什麽不想乾客棧了？ 我問。
累， 他說得很乾脆，開客棧太操心了，什麽事都得管，客人半夜到你得接，水龍頭壞了你得修，連人吃什麽飯你都得管。乾了三年，乾夠了。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吧，我覺得咖啡店比客棧有意思。我自己也喜歡喝咖啡，就是不會弄。你要是真能把店開起來，我沒事還能來蹭兩杯。
我被他逗笑了。
那你這邊…… 打算怎麽合作？ 我問，是我直接租你的房子，還是……
這個都好商量， 他說，你要是想自己乾，那咱們就按租房子來，租金我給你算便宜點。你要是覺得資金壓力大，咱們也可以合夥，我出房子和一部分裝修，你出技術和運營，利潤分成。具體怎麽着，都可以談。
我沉默了一會兒。
合夥這個選項，我之前不是沒想過。
但剛被兄弟背刺過，對 合夥 這兩個字，我本能地有點抵觸。
不過徐世熠不一樣。
我們剛認識，沒什麽交情，反而簡單。
我回去想想， 我說，這事也不是一拍腦袋就能定的。
應該的， 他點點頭，創業不是小事，得想清楚。你要是有什麽想問的，随時找我。我在大理待了五六年了，這邊的情況我熟，□□、找供應商、裝修隊…… 這些我都能給你介紹。
那就先謝謝你了。
客氣什麽， 他擺擺手，晚寧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而且我也挺希望這地方能改成咖啡店的，總比空着強。
從客棧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徐晚寧送我到門口。
怎麽樣？ 她問，我哥人還不錯吧？
嗯，挺實在的。
那你…… 真打算在大理開咖啡店啊？
我擡頭看了看天。
大理的夜空很乾淨，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鋪在天上，像撒了一把碎鑽。
不知道， 我說，但好像…… 有點想了。
來大理之前，我以為這只是一場療傷之旅。
散散心，看看風景，然後回去，該上班上班，該生活生活。
但現在，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想就乾呗， 徐晚寧說，大理挺好的，人好，天氣好，風景也好。你要是真在這兒開了店，我放假回來還能去蹭咖啡喝。
我笑了笑。
行啊， 我說，到時候給你打八折。
才八折啊， 她撇撇嘴，怎麽也得五折吧。
最多七五折，不能再多了。
摳門。
我們一路走着，一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古城的人已經少了很多，大部分店鋪都關門了。
只有幾家酒吧還亮着燈，隐隐約約傳來音樂聲。
走到我住的酒店門口，我停下來。
今天謝謝你了， 我說，陪我逛了一天，還幫我介紹你哥。
謝什麽， 她擺擺手，我自己也逛得挺開心的。那我先回去了，難過的事就不要再想了，都過去了。
嗯。
她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沖我揮了揮手。
有事微信聯系！
好。
夜裏的風有點涼，吹在身上很舒服。
我摸出煙，點了一根，慢慢吸了一口。
煙霧升上去，融進了大理的夜色裏。
我擡頭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
來大理的第一天，好像…… 也沒那麽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