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大理(2/2)
先生,我們不太建議一次性飲用這麽多烈酒,要是心裏煩悶,我可以給您換度數更低的飲品。
我垂着眉眼低聲道謝:多謝,我不喝了。
您是過來旅游的吧?看着不像是本地人的模樣。 小妹順勢閑聊。
嗯,過來散心。 我淡淡應聲。
您還拖着這麽大的行李箱,應該還沒有找到落腳的住處? 她熱心追問。
暫時沒有。
我是本地姑娘,趁着暑假在這裏打工。
這片游客區有不少漫天要價、強制消費的黑旅店,我給您推薦一家靠譜住處吧。
她眼神真誠,沒有半分敷衍。
我稍作思索點頭應允:也好,那我們加個微信,麻煩你了。
我掃您吧。 她掏出手機,二人互相添加好友。
對了,我叫徐晚寧,你呢? 小姑娘歪着頭笑問。
江北。你,之後在大理要是遇到難處,都可以找我。
徐晚寧熱心叮囑。
我道謝結賬,拉起行李箱走出酒館。
正值旅游旺季,街頭游人絡繹不絕,大多是專程奔赴蒼山洱海的游客。
我對照着徐晚寧發來的定位,推着行李箱徒步前行。
路邊零散站着不少網約車司機,沒有線上訂單,只能主動上前招攬過路游客。
步行許久,目的地雙廊水明漾酒店就在洱海邊。
單日入住價格尚可承受,但長期租住開銷過高。
我随身積蓄有限,長久居住只能選擇平價客棧。
抵達大理的第一晚,我想好好犒勞從未善待過自己的自己,索性暫且住下。
沿着海岸線緩步前行,洱海細碎的浪濤聲緩緩傳入耳畔。
裹挾水汽的夜風撲面而來,帶着清淺涼意與獨屬于湖水的濕潤氣息。
行李箱滾輪碾過青石板路,咯噔咯噔的聲響,在靜谧夜色裏格外清晰。
我稍後把酒店定位發給我停下腳步,凝望夜色裏泛着淡淡銀光的海面。
遠處蒼山只剩一道朦胧墨色輪廓,靜靜與天邊暮色相融。
岸邊路燈的光影倒映水面,被晚風揉碎,化作滿地細碎金鱗。
仿佛有人将漫天星子碾碎,盡數撒入洱海之中。
我倚靠岸邊礁石,點亮手機。
鎖屏彈出從前與張佳雨的合照,畫面刺得我心口驟然發悶。
一切都該翻篇了。
我對着遼闊海面低聲自語,微弱話音轉瞬就被海風吞噬。
狂風淩亂我的發絲,鹹濕晚風灌滿衣領,卻吹不散胸腔裏堵得窒息的沉悶。
方才還暗自寬慰自己,要把所有難過盡數抛入洱海,此刻雙腿驟然發軟。
我順着礁石蹲下身,将臉埋進臂彎。
滾燙眼淚毫無預兆砸在石頭上,轉瞬便被漲起的海水沖刷殆盡,不留半點痕跡。
想來何其諷刺。我曾天真以為愛情是人生退路,到頭來卻是她親手将我推入深淵。
我曾篤定摯友是永遠後盾,最後卻是他在我身後捅下最鋒利一刀。
一個是我傾盡全部真心去愛的人。
一個是我願意兩肋插刀信任的人。
二人聯手,給我上演了一場荒唐又傷人的戲碼。
海風越吹越烈,海浪撞擊礁石的轟鳴震得耳膜陣陣發麻。
擡眼望去,蒼山洱海是無數人向往的詩與遠方。
可我只覺得渾身發冷,寒意從骨頭縫裏不斷向外蔓延。
原來最刺骨的傷痛從來不是失去。
而是你全然信賴的兩個人,串通一氣将你蒙在鼓裏。
冷眼旁觀你毫無保留、像傻子一樣付出所有。
我擡手胡亂抹掉臉頰水漬。
分不清沾在掌心的是淚水,還是洱海的鹹澀海水。
蹲了許久,我撐着礁石緩起身。
洱海的晚風已經盡數吹過心頭褶皺。
好像再沉重的心事,也沒有扛不過去的道理。
身旁石板路上,游客三三兩兩舉着相機拍攝洱海夜景。
斷斷續續的歡笑聲随風飄來。
不遠處小酒館飄出沙啞溫柔的吉他民謠,歌者唱着遠方與自由。
我忽然釋然。
那些曾經認定跨不過去的坎、念念不忘的人,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般舉足輕重。
如同眼前洱海潮水,朝起暮落,從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我重新拉起行李箱向前走,滾輪滾動的聲響再次響起。
這一回,聽不出半分孤單。
手機導航提示酒店僅剩三百米,擡眼便看見巷口懸挂的暖黃色燈籠。
柔和光暈靜靜伫立,像是等候每一個晚歸失意的旅人。
大理的夜晚格外漫長,長到足以慢慢稀釋一段破碎舊情。
而屬于我的全新故事,才剛剛伴着蒼山晚風,緩緩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