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客人(2/2)
“徐黎就留下慶初這麽一個兒子,我是徐黎昔年密友,也是慶初的姑姑,我想讓慶初活下來。可我思前想後,我連自己嫁給誰都無法做主,又談何保住慶初?”
慶初這些養在靜春宮中,慶初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蓮知會難逃一死。
蓮知是我必須要保住的人,無論是出于我們早年的情誼,亦或是她作為唐家在宮中的唯一靠山。
保住蓮知就要保住慶初,這不是在皇子奪嫡中站隊,而是為了保住唐家在後宮中的靠山。
我直截了當地問成陽:“殿下需要我做什麽?”
成陽說:“我只要一個人。”
“誰?”我問。
“李成韞。”成陽回答。
聽到成陽的話,我是卻犯了難:“李家姐弟二人不是我唐家下人,而是家中幕僚,他們來去自由。若是成韞小姐點頭,我唐家自是不會阻攔成韞小姐離去。”
成陽搖搖頭:“寧寧你若是同意,李小姐那邊,本宮自己去問就是了。你我多年朋友,本宮若是想請你家的幕僚到麾下做事,總要先問過你的意見。不然倒顯得本宮仗勢欺人,不近人情了。”
我想到李成闕,覺得若是姐弟二人有機會同去京城也不錯。
成陽聽我提起李成闕,吓得連連擺手:“本宮可不要那個李成闕,你還是留他在永寧城與你親親熱熱,本宮瞧着你們真是膩得慌。”
我啞然失笑,忽又想起一事。
我問成陽說:“殿下信我嗎?”
成陽像她年少時那般,高傲地翻了我一個白眼,她似是在說我明知故問。
“本宮與蓮知皆是以為,若我們不能相信寧寧,這世間便再無可信之人了。”
我自顧自地斟了杯茶,心裏做了個決定。
我說:“殿下和蓮知若是依舊相信我這個故人,那就請殿下等上一日,您後日再與李小姐商談前往京城效勞之事,如何?”
成陽神色中雖有不解,但她還是點點頭,答應我這個沒由來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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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來見故人,我身邊唯有雲含和少許随從,李成闕留在織造坊處理公務。
見我走進來,李成闕忙得頭也不擡地招呼我:“回來了?”
我沒有應聲,只是沉默地解下腰間用來防身的火槍,放在李成闕的桌案上。
火槍落在桌案上的沉重悶響,驚動沉浸在公文裏的李成闕。他不解地擡起頭,透過那副金色鏈條眼鏡望向我。
看見我的神情和放在他面前的火槍,李成闕也跟着沉下臉。
“二姑娘這是怎麽了?”李成闕摘下鼻梁上那副鏈條眼鏡,他試圖活躍氣氛。
我卻眼尖地瞧見,李成闕的眼角餘光瞥向房門和窗戶的方向,他在思考可能的逃離路徑。
我選擇搶先出手,趕在李成闕奮力而起的時候,眼疾手快地扭住他的胳膊,利用自身重量将他壓倒在桌案上動彈不得。
桌上的公文和筆墨紙硯在李成闕的掙紮中散落一地,這番響動沒有引來任何人進門察看。
路上得到我吩咐的雲含,留在外間負責清場。
附近只有我和李成闕二人,雲含會保證,沒有其他人聽到我與李成闕之間的這場談話。
李成闕不過掙紮片刻就放棄了,這不是他疏于鍛煉,而是他發現在奮力掙紮過後,我會更用力地反扭住他的胳膊。
疼得嘶嘶吸氣的李成闕沒有向我求饒,他只是苦笑道:“屬下比起二姑娘,還是技差一籌。”
我站直身子,全身的力氣不再壓在李成闕的後背上。
李成闕得以微擡起頭,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
我眼見李成闕脫力地趴在桌子上,就自己拖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對面。
我坐在椅子上暗自調息,如果我們持續僵持下去,面對身形高出我許多又身為男子的李成闕,我未必能一直制服他。
“二姑娘究竟想要問我什麽,竟要如此大費周折?”李成闕依舊趴在桌子上,他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我平靜開口道:“那你為何想要逃跑?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一直瞞着我?”
我的話音落下,屋子裏頓時陷入一種奇異的沉默。
片刻後,李成闕低聲開口:“我若是不說,二姑娘又當如何?我們相伴相知已有十餘年時間,二姑娘以前不曾詢問過我的過去。”
“我想,哪怕是世間再如何親密的夫妻之間,也不是什麽事情都要說明白的。”
聽聞李成闕所言,我毫不猶豫地拿起桌上的火槍,用槍管指着李成闕的腦袋。
李成闕擡起頭,我的槍管随着他的動作,絲毫不曾離開他的腦袋。
方才還是悠哉神情的李成闕,這會終于變了臉色。
李成闕不笑的時候,有種不怒自威的氣質,過去我只在慶晖這個皇子身上,見過這種感覺。
李成闕露出嘲諷的笑容:“二姑娘是想用我姐姐為西北軍改制的火槍,一槍崩掉我的腦袋嗎?”
我說:“李成闕,你要告訴我,你們姐弟二人究竟是什麽人,你們為何會來到永寧城。你們上知天文下曉地理,卻為何會甘心為地處荒涼西北之地的唐家和西北軍做事?”
聽完我的發問,李成闕一時笑得不屑:“二姑娘想知道的只有這些?”
“是的。”我說。
李成闕忽然放松下來,他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自言自語道:“讓我想想該從何處說起,這故事着實太長。”
見我不曾放下舉着火槍的手,李成闕調整一下坐姿。他扶着我的手搭在桌案邊沿,這樣我可以不費力地舉槍對準他的心口要害。
我的臉色微變,李成闕卻是迎着我的目光一哂:“這些事我幾次想與你說起來,總是覺得沒頭沒尾的,以往只好作罷。”
暮色的腳步透過窗子,悄悄走近我們身側。
就像我們初見時那般,李成闕在光線下兀自飛舞的塵埃中對我吐露實情。
“好吧,既然二姑娘想要知道實情,我也知無不言。我想想,如果我這樣說,想來二姑娘更容易理解。”
“在大約百年以前,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就像過去的陶江一樣,由一群地方門閥掌控着。”
“那時,西北世族中為首的那一家,姓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