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客人(1/2)
【二十一】客人
成陽送過賜婚旨意後,倒也沒急着離開,她在永寧城中小住下來。
面對老友到訪,我也樂得盡地主之誼。
我這些日子會抽出時間,帶着成陽在西北四處玩樂。
在此期間,成陽特地叫來清暮,問她要不要回京城瞧瞧。
清暮一口回絕了:“多謝成陽殿下好意,末将如今在軍中尚有職務,無法随意離開西北。”
“末将父母及兄長多年前就已身故,末将于京城中無親無故,也沒什麽必要回去傷心之地。”
成陽不解道:“清暮,你的祖母尚在人世。”
清暮神色不變:“祖母當年只會責備末将命格有差,将全家人克死,她不會想我回去京城的。”
不明所以的成陽求助地看向我,我對成陽搖了搖頭。
生于皇家的成陽自是敏銳地察覺,我當年帶走清暮,怕是有着個中蹊跷。
不然清暮會在她祖母馮夫人的照看下,于京城裏長大成人。
接下來的日子裏,成陽再也沒有對清暮提過京城裏的人和事,她只是時常叫清暮過去談天說話。
與此同時,廷先與木日娜的婚事籌備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性情素來穩重的玉笙難得來找我抱怨說,她見木日娜總會想起對方殺得一身鮮血的模樣,平日裏面對木日娜會覺得心驚膽戰。
我只好對嫂子坦言,以木日娜如今的地位,廷先去做人家的王夫,等同于是做歸義王府的贅婿去了,這對守備府來講是錦上添花之事。
玉笙聽得愁眉苦臉的,比她以前在永壽宮當值時都愁。
我安慰玉笙說:“你和觀晨膝下,不是還有涵先和霁華嘛。”
玉笙嗔怪地瞪我一眼:“寧寧,你不要告訴我,你沒看出來涵先同清暮之間的情意。”
我張張嘴,不知道該如何往下接話了。
如今來說,清暮身為馮氏後人,在馮氏一族覆滅、朝堂不待見世族的情況下,她的身份地位着實有些尴尬。
京中衆人會防備清暮別有異心,玉笙會擔憂清暮如果成為她的兒媳婦,馮家後人的身份為唐家帶來額外的麻煩。
好巧不巧的,清暮這會剛從城外回來,正要找觀晨商議軍務。
我同玉笙就坐在廊下,清暮将我們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第二日,我接到消息說,清暮自請前去新建的栖雁山軍馬場任職。
我急匆匆找到清暮時,她正在西北軍大營收拾行囊。
我勸解清暮說:“你在斥候營做得好好的,何必去那軍馬場?栖雁山營地不過初建,周邊多是屯田士兵駐守,萬般不似你在永寧城外軍營生活這般方便。”
清暮神色淡淡地安慰我說:“姨姨,我既然選擇了從軍這條路,自是知道軍中生活艱辛。多謝姨姨好意,如今栖雁山馬場正是用人之時。我若是将差事辦得好,也能獲得軍銜擢升,于未來仕途而言也是有益的。”
面對不為所動的清暮,我只好将事情挑明了對她講:“嫂子當日不過是因廷先之事,對我抱怨幾句。她本意并非阻攔你與涵先往來。你是嫂子看着長大的孩子,她對你從來也是疼愛有加的。”
清暮放下手上的東西,她用與她那雙與令顏一模一樣的眸子,清泠泠地望着我說:“姨姨,我正是知道玉笙姨姨憐惜我自幼失怙,多年來一直對我關照有加,所以我更不能同涵先繼續下去了。”
“我已經同涵先講清楚,我喜歡做西北軍裏的一個普通士兵,我不想做守備府裏養尊處優的少夫人。”
清暮站起身來擁抱我,我這才發現,在不知不覺中,當年那個只會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的女孩,已經成長為西北軍中優秀健壯的女兵了。
“姨姨,我已經長大了,我擁有了保護我自己的力量。我不再是小時候,那個遇事只會躲起來,等着姨姨來救我的那個馮清暮。”
我喃喃道:“清暮,我只是怕你錯過心中所愛。”
清暮卻對我說:“如果唐涵先真心喜歡我,他會自己追過來的。”
“就像木日娜喜歡廷先哥哥那樣,她會自己殺出一條血路來,走到廷先哥哥身前,說服觀晨伯伯和玉笙姨姨,讓廷先哥哥成為她的王夫。”
清暮離開後,我反複咀嚼着她說過的話。
在同成陽見過禮後,懷照也離開了永寧城。
廷先在忙着自己的婚事,涵先頂替廷先代為處理西北軍軍務,霁華開始向李成韞學習打理火槍坊事務。
近來我從織造坊回到家中,不會再見到以往吵嚷着要吃點心的孩子們,院子裏只有觀晨和玉笙這對老夫老妻牽着手散步。
我望着多年不變,走上前來迎接我的雲含,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
雲含接過我遞來的外套,她語氣輕巧地對我說:“小姐,成陽殿下今日來找過您,她說,她在你們常去的茶樓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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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之地哪有什麽好茶,養尊處優的成陽長公主喝過幾口,便未再碰過手中茶杯。
鋪墊了多日,打着送賜婚聖旨名義來到西北的成陽,終于面對我說出來意:“寧寧,本宮需要你的幫助。”
我笑了笑說:“我遠居西北多年,京城裏的那些事情,我已經不大清楚了,我不知自己能幫上殿下什麽。”
這并非我面對成陽請求的推辭或是客套。
京城之內風雲詭谲,現在的京中局面比起二十餘年前,我家尚在京城時的情形,堪稱是天差地別。
随着江太後和宣城大長公主相繼離世,再無牽制的慶晖統攬朝中大權。
早在馮家倒臺後陷入內部傾軋的京中世族,徹底失去了與慶晖對抗的能力。
昔日士族門閥鐘鳴鼎食的煊赫場面,不過是史官筆下微不足道的注腳,偶爾才會出現在街頭巷尾說書先生們的故事裏。
成陽盈盈望向我:“你就當是在幫徐黎和蓮知呢?”
聽成陽提起蓮知,我臉色微變。
成陽也沒繞彎子,她向我說起如今京城裏的情形:“奪嫡之事比起想象中來得要早上許多,中宮膝下無所出,除去徐黎生下的皇長子慶初,後宮中另一位有望繼位的皇子,便是寒門出身的賀大學士之女、麗嫔所出生的慶溪。”
“事情是兩個月前,在蓮知居住的靜春宮中,慶初喜歡吃的糖水裏被人下了毒。”
“所幸慶初無事,因他那碗被下了毒的湯水,讓他自己偷養着的一條野貓給吃了。那野貓當場口吐白沫抽搐而亡,把我和蓮知吓得不輕。”
“徐黎去世後,是由蓮知,也就是賢妃,負責教養慶初。慶初在她的宮中出了事,皇兄自然是要拿賢妃是問的。”
“可我卻查到,下毒的那個小宦官,以前是麗嫔宮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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